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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一章 :全军覆没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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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踱回案前,拿起那枚大食银币,轻轻一弹,银币嗡然作响,在夕阳下划出一道弧光:“火油出西域,经大食、天竺、占城,最终流入我唐。既有人能运来,便说明——海路已通,只是被攥在少数人手里。既有人敢卖,便说明——需求极旺,只是被捂在暗处。既然如此……”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我就把它买下来。”

“不是买一坛,是买整个路子;不是买一家铺子,是买所有中间人;不是买火油,是买所有敢在刀尖上舔血的胆子!”

“即日起,金陵设‘火油司’,隶属军器监,专营火油采买、炼制、储运、配发。凡参与火油贸易者,无论胡汉,无论贵贱,持司印凭信,可免十年商税、三年徭役,并授‘海舶提举副使’虚衔——秩从八品,佩银鱼袋。”

满座骇然。

从八品?银鱼袋?那可是正经官身!多少读书人考三十年进士都摸不到边!而吴王竟将这身份,许给一群走私火油的亡命徒?

“殿下!”安南裴睢猛然抬头,声音发紧,“火油乃军国重器,若任由商贾把持,恐生肘腋之患!”

赵怀安摇头:“裴公错了。不是商贾把持,是我亲手交给他们。因为只有商贾,才敢把火油卖给李克用,卖给朱全忠,卖给幽州李匡威,甚至卖给契丹耶律阿保机!”

此言一出,连林潮都面无人色。

卖火油给藩镇?卖火油给胡虏?这是通敌叛国的大罪,诛九族都不足以蔽其辜!

赵怀安却笑得愈发坦荡:“我赵怀安不求忠名,只要活路。李克用若拿火油烧了太原府衙,那是他本事;朱全忠若用火油焚了汴州粮仓,那是他运道。可只要火油从我金陵出港,每一坛,我抽两成利;每一条船,我征三成税;每一笔账,我记在册上——这天下越乱,我吴藩越富;这江山越崩,我金陵越稳!”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你们记住,海商不是朝廷养的狗,也不是藩镇喂的鹰。你们是鲨鱼,是鲸,是能在浊浪里吞吃一切的活物!而我赵怀安,要做的,就是给你们劈开海,再递上刀!”

话音落,山风骤起,吹得苇席猎猎作响,卷起案上素笺,如群鸟惊飞。

就在此时,一名背嵬军校飞奔上山,甲胄未卸,单膝跪地,声如裂帛:“报——魏博急报!乐彦祯暴卒!乐从训自立为留后,屠戮牙将十七人,罗弘信闭门不出,赵文率部退守贝州!魏博大乱!”

满座海商,齐齐变色。

赵怀安却纹丝不动,只静静听着,目光投向北方——那里,黄河浊浪正滚滚东去,裹挟着魏博高鸡泊的泥腥、王铎未寒的血气、乐从训狂妄的嘶吼,一路奔袭,直扑江淮。

他忽然对林潮道:“林公,你刚才说,漳泉船工见过‘浮岛’?”

林潮喉结滚动,点头:“是……是。”

“好。”赵怀安取出一方素绢,蘸墨疾书八字,掷于案上:

**“浮岛未定,先取魏博。”**

墨迹淋漓,力透绢背。

他抬眼,望向金陵城方向,仿佛已看见长江水面上,千帆正破浪而来,桅杆如林,旌旗猎猎,上面赫然绣着三个墨色大字:

**“保义军”。**

而就在同一时刻,魏州城内,乐从训正站在节度使府最高处的角楼上,脚下踩着父亲乐彦祯尚未凉透的尸身。他赤着脚,脚底沾满血污与脑浆,手里攥着半截断剑,剑尖滴着血。远处,赵文的溃兵正焚烧贝州城门,火光映红半边天空;近处,罗弘信的宅邸大门紧闭,门前堆满拒马与鹿角,箭孔密布如蜂巢。

乐从训仰天大笑,笑声癫狂,震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他忽然低头,对着父亲尸首啐了一口浓痰,吐在那尚存三分威严的脸上:“阿耶,你怕牙兵,怕朝廷,怕天谴……可你忘了,这世上最不怕的,就是死人!”

风卷起他染血的衣袂,猎猎如旗。

而在他身后,三百名黑衣武士静静伫立,人人腰悬新铸横刀,刀鞘上烙着同一个印记——

一把扭曲的、燃烧的鲸鱼。

那是乐从训新设的“鲸军”徽记。

他不知道,就在千里之外的清凉山,另一条真正的鲸,已悄然睁开双眼,正将目光投向这片血火交织的河朔大地。

赵怀安端起第三杯三勒浆,冰凉的酒液滑入咽喉,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知道,风暴,从来不在海上。

它早已在陆地上酝酿多年。

现在,该涨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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