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非卖品 (第2/2页)
塞涅卡的表情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那种警惕,像是防贼。
那刻夏的嘴角抽了抽,但他还是开口了:“我明天还会来的。”
塞涅卡盯着他看了会,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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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了是非卖品,”她叹了口气,“你就是再来多少次也是一样。”
那刻夏却没有被这句话劝退。
他站在原地,日光将他那道深蓝色的身影勾勒得格外……固执。
“这世上绝没有真正的非卖品。”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笃定,带着一种学者在学术辩论中才会展现的自信,“一切皆可等价交换。暂时未能成交,只能证明我拿出的还不够。”
那刻夏顿了顿,向前迈了一步,那只因为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不妨这位女士直接开口,你想要什么?只要这世间存在,我就能拿到。”
塞涅卡被他突然高涨的气势惊的后退了半步。
那刻夏则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加认真:“金钱?珠宝?房产?您只管开口,我绝不还价。”
塞涅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刻夏根本不给她插话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或是重返青春的炼金药剂,您想要吗?”
塞涅卡的眼睛瞪大了一瞬。
那刻夏看到了她表情的变化,立刻来了精神,往前迈了一步。
“容貌?寿命?或者是身体的活力?不同的配方对应不同的需求,我可以专门为您调配。以我的学识,这点事还是能做到的。”
塞涅卡站在原地,看着这个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却站在那里滔滔不绝地男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先生。”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飘,“您……是认真的?”
“我从不拿学术开玩笑。”那刻夏的表情严肃得不能再严肃。
面前这个男人的眼神太过炽热,炽热得让塞涅卡想起某些为了难得一见的古董而倾家荡产的收藏家。
但问题是——那只是一件睡衣啊。
一件幼稚到不行的睡衣啊。
老妇人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一种微妙的、近乎荒唐的无奈。
“真是怪人。”她小声念叨了一句,转过身,步履匆匆地朝集市的方向走去。
那步伐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脏东西在追。
远处,遐蝶站在一根石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橱窗前那道一动不动的深蓝色身影,又看了看消失在街道尽头的塞涅卡。
她把手里那袋食物放在旁边的石台上,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
本子巴掌大小,用深褐色的皮革包着边,边角已经磨得有些发白,一看就是随身携带了很久的那种。
遐蝶翻开本子,从袖口抽出一支炭笔,开始奋笔疾书。
笔尖在纸面上划出细碎的沙沙声,她的字迹很小,很密,还不是抬头环顾四周,像生怕被人看见。
【翁法罗斯历·收获月·第十二日】
【奥赫玛,】
【那刻夏老师今日自树庭抵达奥赫玛,长途跋涉,疲惫不堪,步履蹒跚,几近虚脱。然其在裁缝铺橱窗前驻足良久,目光所及,乃一件大地兽形制的寝衣。其态之专注,神情之痴迷,前所未见。】
【老妪将橱窗内寝衣挪至更安全处,恐为歹人所“顺走”。其防贼之态,与那刻夏老师之痴态,相映成趣。】
【据裁缝铺老妪,坚称此衣非卖。吾师与之辩,言“世间无真正非卖之物,一切皆可等价交换”。其辞之凿凿,其态之笃定,俨然学术辩论之势。】
【老妪未应,叹其人怪也,锁门而去。】
【吾师立于橱窗前,隔玻璃以指尖触衣,神情怅然,良久未动。如被遗弃之幼兽。】
遐蝶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一眼那刻夏的方向。他还站在那里,风将他斗篷的下摆吹得微微飘动。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把炭笔夹回本子里,合上封皮,将小本子小心翼翼地塞回口袋,拎起食物,快步走到那刻夏身旁。
“老师。”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什么,“阿格莱雅大人传来了消息。”
那刻夏没有回头。
“缇宝大人与白厄阁下,还有……”遐蝶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还有传说中成精的大地兽,明日便可到达奥赫玛。”
那刻夏的背影微微动了一下。
“阿格莱雅大人已经为您安排了住处,”遐蝶继续说,语速快了些,像是怕那刻夏打断她,“还是您上次来时的那处浴宫。您先吃点东西吧。”
她把食物放在旁边的石台上,往后退了半步。
那刻夏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石台上那袋食物上,
远处的集市传来模糊的喧闹声,有人在收摊,有人在讨价还价,有孩子在追逐打闹。风从巷子口吹进来,将那刻夏斗篷的下摆吹得微微飘动。
那刻夏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橱窗,转身走到石台边坐下。
他拿起那杯温热的羊奶,抿了一口。
奶香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种淡淡的、恰到好处的甜。温度刚好。
他端着杯子,沉默了片刻:“那衣服,是阿格莱雅做的吧。”
遐蝶的动作顿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些准备好的说辞,诸如“老师您想多了”、“阿格莱雅大人日理万机哪有空做这个”全都被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而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遐蝶站在原地,紫发垂落,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微妙,又从微妙变成一种“我为什么要来趟这趟浑水”的无奈。
那刻夏没有回头看她,只是“哼”了一声。
那声哼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遐蝶就是从那声哼里听出了很多东西。
有“果然如此”的了然,有“那个女人绝对是故意的”的愤懑,还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像是被戳穿了什么心事之后的恼羞成怒。
“走吧。”
那刻夏站起身离开,背影依旧挺得笔直,步伐依旧带着那股“我一点都不累”的倔强。
遐蝶收回视线,摸了摸口袋中的个小本子。才把石台上的食物重新装好,拎在手里,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刚才那几笔,还可以好好润色一下。
想到此处,遐蝶的脚步不由得轻快了几分,只是不知道明天,老师能不能说服那位老妇人。
她想了想,觉得可能性不大。
但她还是在心里默默祝福了一下,愿那件大地兽睡衣,早日找到它的归宿。
至于那归宿是不是那刻夏老师……
遐蝶的脚步顿了顿,余光扫过街角。
阴影中,一根细如发丝的金线无声无息地闪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