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大道至简,言惊四座 (第2/2页)
“噗通!”
……
人群之中,开始有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成百上千个……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原本还虔诚无比地将整个身心都匍匐于地的信徒,在此刻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他们的动作,汇聚成了一股无声的浪潮。
从茫然,到醒悟,再到坚定。
无数道身影,从那冰冷的地面之上,缓缓地,却又决然地,站了起来!
广场之上,那一片黑压压跪倒的人群,如同退潮一般,露出了青石板的本来面貌。
而站立起来的人们,汇聚成了一片沉默而又坚韧的……钢铁森林!
他们站起来的,是自己的身体。
他们挺直的,是被压弯了太久的……脊梁!
而混乱!
则是源自于那些依旧执迷不悟,或者说,是靠着这份信仰来维持自己地位与利益的……既得利益者们!
“妖言惑众!一派胡言!”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猛地炸响!
数十名身披明黄、赤红袈裟、地位显然不低的僧侣,从人群中面色铁青地冲了出来!
他们是各大寺庙的住持、首座,是佛门在这个世俗界的直接管理者与受益者。
信徒的香火,是他们寺庙的根基;信徒的跪拜,是他们地位的体现。
苏清玥这番话,无异于是在掘他们的根,是在要他们的命!
“大胆妖女!竟敢在我佛门圣地金顶之上,公然诋毁我佛!亵渎我佛!其心可诛!”
“大家不要被她的鬼话蒙蔽了!她是在动摇我们的信仰根基!她是用今生的小恩小惠来断绝我们往生极乐的通天大道!她是个魔鬼!”
“佛法无边,普度众生!来世的极乐,岂是今生这点蝇头小利可以比拟的?尔等如此轻易便动摇道心,必将堕入无边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无数身披袈裟的僧侣,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纷纷从人群中冲将出来!
他们一个个面红耳赤、色厉内荏地用手指着高台之上那道遗世独立的白色身影,用他们那充满了愤怒与恐慌的声音引经据典、大声呵斥,试图去压制现场那即将彻底倾覆的……信仰大厦!
然而,他们的声音,在苏清玥那如同大道真言般直指核心的质问面前;在台下那成千上万已经用实际行动做出选择的信徒面前,却显得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甚至,有几分滑稽与可笑。
因为他们越是愤怒,越是咆哮,就越是反衬出他们的心虚与恐惧。
高台法座之上。
了尘禅师那张饱经风霜、数十年如一日、古井无波的老脸,在这一刻终于、彻彻底底地变了颜色!
变得无比的……铁青与难看!
他那颗苦修了整整八十年、自以为早已看破红尘、四大皆空、不为外物所动的金刚禅心,在苏清玥这番堪称“大道诛心”的言论,以及台下那如同多米诺骨牌般一个接一个缓缓站起来的身影的巨大冲击之下!
竟也控制不住地泛起了一丝剧烈的……波澜!
不!
那不是一丝波澜!
那简直就是一座太古神山,轰然砸进了他那名为“禅心”的古井之中,掀起了足以倾覆天地的惊涛骇浪!
他嘴唇翕动,干枯的嘴唇几次张开。
想要去反驳。
想要用他那浩如烟海、穷尽一生所学的佛法经义,去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胆敢挑战佛门千年根基的小丫头驳斥得体无完肤、哑口无言!
他想说“佛观三世,今生不过是来世的因”!
他想说“众生皆苦,唯有放下执着,方能得大自在”!
他想说“肉身是舟,灵魂是客,莫为臭皮囊所累”!
然而,当他迎上苏清玥那双清冷、平静,却又仿佛能够洞穿一切虚妄、直视万物本源的幽深眼眸时。
他却惊骇地发现!
自己那早已烂熟于心、可以随时引用的无尽经文,在这一刻竟然全部都失去了颜色!
所有的辩驳,在“跪着的佛,站着的道”这六个字面前,都显得如此的虚伪与无力!
自己竟然……
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苏清玥说的,是事实!
是他以及整个佛门传承了数千年、一代又一代高僧大德都无法真正回避,也无法彻底辩驳的……事实!
佛门讲究普度众生,可度的是死后的魂。
道门讲究济世救人,救的是眼前的命!
在那些最朴素的,只求活着,并且活得好一点的普罗大众面前,孰高孰下,还需要辩论吗?
“妖……妖言惑众!”
最终,所有的无力与愤怒、所有的惊骇与恐慌,都只能化作一声嘶哑、干涩、充满了无尽杀意的……怒喝!
道理讲不过,那便只剩下……力量!
轰——!
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独属于“半步宗师”的恐怖气势,如同自九幽地狱苏醒的远古凶兽,猛地从他那干枯瘦小的身躯之上冲天而起、爆发开来!
那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威压,而是近乎于实质的能量狂潮!
气势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爆鸣,高台之上的青石地砖,以他为中心,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
整个高台,瞬间便被这股仿佛能够压塌山岳的恐怖气势,彻底笼罩!
了尘禅师双目圆瞪,须发皆张,再无半点得道高僧的模样,那狂暴的气势,精准地锁定在了苏清玥的身上,试图用这种最纯粹的、最野蛮的、碾压式的力量,去将眼前这个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与恐惧的……少女,彻底地镇压!乃至,碾碎!
然而。
苏清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一袭白裙,在狂暴的气浪之中猎猎作响,衣袂飘飘,青丝飞舞,宛若于这浊世风暴之中即将乘风归去的……广寒仙子!
那股足以将一辆全副武装的装甲坦克都硬生生压成一堆废铁的恐怖威压,在吹到她身前三尺之处的时候!
便如同狂暴的怒涛撞上了无垠的大海;又似炽热的岩浆流入了幽深的寒潭!
被一股无形的、柔和的、却又坚韧到了极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奇异力量,悄无声息地尽数……化解!
春风拂过杨柳,不动其干,只拂其叶。
清泉流过顽石,不损其形,只濯其尘。
那毁天灭地的力量,在接触到她周身那无形的“道域”时,便被轻柔地、巧妙地引向了虚无,消弭于无形。
她甚至连眼眸,都未曾眨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