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打工 (第2/2页)
工棚里的闲言碎语没断过。今天说赵鹏又换了辆新车,明天说赵麻子请工地领导去城里喝酒。刘向阳跟块海绵似的,把这些话全吸进去,有用的就记在心里——赵九的建材店在中江市南头的建材市场,每周四下午会来工地对账;北郊山坳里有个废弃的化肥厂,十年前炸过死人,早就封了。
清明前下了场雨,地里的青菜冒出了嫩芽。刘向阳趁工休薅了一把,用开水焯了焯,撒点盐就是盘菜。就着粥喝时,竟尝出点甜味。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妈总在这个时候挖野菜,说春天的菜最养人。
这天收工早,他没直接回家,绕到镇东头的废品站。瘸腿老头正蹲在地上砸废铁,看见他就摆手:“没破烂了,别找了。”
“想问个事,”刘向阳摸出半包烟递过去——工头发的福利,他没抽,“北郊的废弃化肥厂,您知道咋走不?”
老头眼睛一亮,接烟的手快了不少:“那地方邪乎着呢,十年前炸死过仨人,后来就封了。你去干啥?”
“想捡点废铁。”刘向阳撒了个谎。
“别去!”老头压低声音,“去年有个流浪汉钻进去,就没出来。有人说是被蛇咬了,也有人说……撞见不干净的东西了。”
刘向阳没接话,心里却更确定了——父亲的笔记本上画着硝酸铵的分子式,肯定跟这地方有关。谢过老头,挑着筐往回走,月亮挂在天上跟枚银币似的,照亮了通往山坳的路。
五月初的一个傍晚,工头突然喊住他:“刘向阳,明天别来了,土方活干完了。”
“那……工钱?”他心里一紧。
“少不了你的。”工头数了七千块递过来,“四十天的,扣了两顿饭钱。”
刘向阳把钱揣进贴身的布袋,指尖能摸到纸币边缘的毛刺。看着工地的灯火,心里头空落落的,跟这十九天是场梦似的,醒了手里攥着钱,却不知道下一站往哪走。
回到家,他把钱藏进床板下,跟之前的一千块摞在一起。布袋鼓鼓囊囊的,摸起来踏实。又往地里瞅了瞅,青菜长得绿油油的,玉米和水稻的苗也蹿高了不少,总算没辜负这些天的汗珠子。
夜里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刘向阳翻来覆去睡不着。工地的活没了,正好能去中江市转转。赵九的建材店,废弃的化肥厂……这些地方跟磁石似的,拉着他往真相跟前凑。
他摸出枕头下的铁盒,借着月光翻开父亲的笔记本。最后一页的硝酸铵分子式旁边,有行模糊的小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刘向阳的手指在这行字上蹭着,眼神慢慢硬起来。他知道,该离开刘家村了。这片土养了他,也藏了他太久,现在,该去城里讨还那些欠账了,必须得去弄件交通工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