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乳香与脓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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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料商内贾德送来的那瓮谢礼,被小哈桑分门别类,仔细地收纳进回春堂的药柜与储柜中。那些来自远方的辛香之物,为医馆原本清苦的空气里,增添了几许暖意与异域风情。哈桑并未将这些视为单纯的调味品或贵重物品,在他的眼中,它们首先是药,是诺敏先师所倡导的“融汇”理念的具体体现。
几日后的一个午后,医馆的平静被一阵小心翼翼的脚步声打破。一个衣着褴褛、面色黝黑的老人搀扶着一个约莫十几岁的少年,怯生生地站在回春堂门口,犹豫着不敢进来。少年的一条腿蜷缩着,膝盖处包裹着肮脏的破布,隐约有脓血的污迹渗出,空气中随之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气味。
小哈桑首先注意到了他们,他放下正在研磨的药粉,迎了上去。“老人家,有什么事吗?”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
老人操着浓重的乡下口音,嗫嚅着说:“听说……听说这里的医生心善……医术也好……我孙子,他的腿……”
哈桑闻声也从诊案后抬起头,看到了门口的景象。他立刻起身,说道:“进来吧,扶他到这里坐下。”
老人连声道谢,搀着少年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少年因疼痛和羞怯,始终低着头。
待少年在诊榻上坐定,哈桑示意小哈桑准备清水和干净的布巾。他亲自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那缠裹了不知多少层的破布。当最后一层布被揭开时,一股更浓的腐臭味散发出来。只见少年膝盖肿胀不堪,皮肤红肿发亮,中央已然溃烂,形成一个不小的脓腔,黄绿色的脓液正在缓缓渗出,周围还有试图结痂却又反复溃破的痕迹。
老人在一旁看得心疼,絮叨着:“唉,割草的时候不小心让镰刀划了一下,当时没在意,就用土随便按了按,谁想到就变成这样了……发热了好几天,找了村里的……也没看好,钱也花光了……”
哈桑面色凝重,仔细检查着伤口。他用手背轻轻触碰伤口周围的皮肤,触手一片灼热。“伤口染了脏污,邪毒内蕴,化热腐肉成脓。”他沉声道,“若不及时清创排脓,恐毒邪深入,伤及筋骨,甚至……有性命之忧。”
老人一听,脸色顿时煞白,几乎要跪下来:“医生,求您救救他!我们……我们实在拿不出太多钱……”
哈桑扶住老人,温言道:“老人家不必如此,治病要紧。”他转头对小哈桑说:“准备锋利的净刀(小手术刀),以火燎过。再去取些温水来,要沸煮后放温的。”
接着,他似想起什么,走到新整理好的药柜前,打开了那个存放乳香和没药的小抽屉。他取出一块色泽黄亮的乳香和一块深褐色的没药,对小哈桑说:“此二药,皆有活血行气、消肿生肌、去腐排脓之效。待清创之后,可用此二药,配合少许血竭,研为极细之末,外敷疮口。”
小哈桑认真记下,立刻着手准备。他先是用沸水仔细清洗了双手和需要用到的器具,然后将哈桑指定的乳香、没药和一小块血竭放入干净的陶臼中,小心翼翼地研磨起来。树脂类的药材不易研磨,他需要极大的耐心,才能将其捣成细滑如尘的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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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哈桑已经用温水浸湿的干净布巾,轻轻清洗少年膝盖周围的污垢。少年疼得浑身发抖,却紧紧咬着牙关不敢出声。清洗完毕,哈桑拿起那柄在灯火上反复灼烧过的小刀,对少年说:“孩子,忍一下,必须把腐肉和脓液清除干净,新的肉才能长出来。”
少年紧闭着眼睛,点了点头。哈桑手法稳定而迅速,刀尖精准地划开脓腔,暗黄色的脓液瞬间涌出。他用准备好的干净布巾按压周围,引导脓液排出,又小心地刮除了一些明显坏死的组织。整个过程,哈桑全神贯注,额角微微见汗。
待脓血尽去,露出底下鲜红(但尚未健康)的创面,哈桑才松了口气。他示意小哈桑将研磨好的药粉拿来。
那药粉呈深红褐色,散发着乳香没药特有的、略带辛辣的树脂香气,与之前伤口的腐臭形成了鲜明对比。哈桑用一根干净的羽毛蘸取药粉,均匀地洒在清理干净的疮口上,然后用洁净的、煮沸晾干后的软麻布重新将伤口包扎好。
“好了,”哈桑对几乎虚脱的少年和紧张万分的老人说道,“腐脓已去,邪毒外泄之路已通。这药粉一日一换,能助他生肌长肉。我再开一剂内服的汤药,清热败毒,托里生肌。”
他口述了一个以金银花、连翘、黄芪、当归等为主的方子,让小哈桑去配药。同时,他又包了一些简单的米粮和干枣,塞给老人:“孩子身子虚,需要营养。这些拿去,熬些粥给他喝。”
老人接过药和食物,老泪纵横,拉着孙子就要磕头,被哈桑坚决拦住了。
送走千恩万谢的祖孙二人,医馆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一丝乳香的余韵,与先前腐臭的空气交织,仿佛进行了一场无声的搏斗。
小哈桑一边清洗着器具,一边回味着刚才处理伤口的过程。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严重的疮疡,也是第一次亲手参与配制并使用乳香没药这类伤科要药。
“老师,”他忍不住问道,“这乳香没药,气味辛烈,真的能促进肌肉生长吗?”
哈桑擦着手,解释道:“此类树脂药材,多生于苦旱之地,禀赋辛散温通之性。辛能散结,温能通行气血。气血得通,则瘀滞可散,新血得生,肌肉自然得以滋养愈合。其性虽烈,但用于此类毒热蕴结、气血瘀滞之疮疡,正是对症。这与我们之前治疗风寒咳嗽用麻黄石膏,其理相通,皆在于引药直达病所,调畅气血阴阳。”
他顿了顿,看着小哈桑:“诺敏先师的笔记中,也曾提及草原上用类似树脂处理牲畜外伤的土法。可见天地生养万物,各有其用,关键在于医者能否识其性,用其长。”
小哈桑恍然,意识到那瓮香料不仅是谢礼,更是一堂生动的药物学课。回春堂内,草药的清苦,香料的辛暖,以及偶尔飘入的病痛气息,共同构成了这片土地上,生命挣扎与愈合的真实图景。而他所学习的,正是如何在这复杂的气味中,辨明方向,寻得救治之道。夕阳透过窗棂,将他的身影拉长,与忙碌的药柜、研磨的陶臼融为一体,静谧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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