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打出一个太平!然后回家! (第2/2页)
李骜在一旁静静看着,看着那些冻得发紫的嘴唇重新绷紧,看着那些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看着那些黯淡的眼眸里重新燃起星火。
他知道,李文忠的话像一把火,已经烧进了每个人心里,融化了层层冰霜。
他勒转马头,银甲在雪光中反射出凛冽的光,扬鞭指向风雪最烈的深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弟兄们,跟我走!”
马鞭落下的瞬间,他又补上三句,每一句都像重锤砸在众人心上:“那里,就是北元汗廷!帐篷里暖着他们的酒肉,毡垫上躺着他们的王族!”
“那里,就藏着北元大汗!擒了他,斩了他,草原上再无人敢称‘大汗’!”
“打出一个太平来,然后……回家!”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格外轻,却又格外重。
回家——回到应天府的街巷,回到凤阳府的田埂,回到妻儿倚门等候的屋檐下,回到再无烽火的暖阳里。
“回家!回家!”
不知是谁先嘶吼出声,紧接着,呐喊如海啸般席卷了整个队伍。
三万铁骑的吼声撞在雪地上,震得枝头的积雪簌簌坠落;撞在寒风里,竟让呼啸的风雪都弱了几分。
那些冻僵的手指重新握紧了长矛,那些打颤的膝盖再次挺直,那些几乎冻成冰坨的战马也仿佛被这股气势感染,喷着白气刨着蹄子,眼里燃起了躁动的火。
李骜一马当先,银甲的身影像一柄破开风雪的利刃。
身后,王弼、胡海、常茂率领的亲卫营紧紧跟上,马蹄踏碎冻土的声响沉闷而密集,仿佛在为这场冲锋擂鼓。
观童与阿速、马尔哈咱带着熟悉地形的向导走在侧翼,尽管风雪依旧模糊了视线,他们的脚步却比先前坚定了十倍——方才斥候带回的新鲜马粪,那丝尚未散尽的暖意,此刻正成了最确凿的路标。
有个年轻的士兵冻得掉了队,正抱着枪杆蜷缩在雪地里发抖,听见“回家”两个字,忽然咬紧牙关爬起来,拖着冻僵的腿往前追。
他怀里揣着一封家信,是出发前娘塞给他的,信里说妹妹已经许了人家,等他回去喝喜酒。
这念头一冒出来,腿上竟生出几分力气,踉踉跄跄地追上了队伍。
还有个老兵,左手的冻疮已经溃烂,包扎的布条上结着暗红的冰碴,可他握着刀的右手却稳如磐石。
他想起洪武五年的岭北,儿子就是在那场雪战里没的,尸骨至今埋在不知名的草皮下。
“打出太平来”——这话像儿子临死前的眼神,此刻正盯着他,让他不敢停下脚步。
风雪依旧狂暴,可这支队伍的脚步却再没迟疑。三万铁骑的洪流在雪原上蜿蜒,像一条破冰的巨龙,朝着捕鱼儿海的方向碾去。
他们的呐喊还在回荡,“回家”两个字穿透风雪,成了比任何军令都更有力的鞭策。
李骜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涌动的人潮,嘴角勾起一抹坚毅的弧度。
他不知道徐妙清正在千里之外等着他,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父亲,但他知道,此刻脚下的每一步,都是在为那些“回家”的期盼铺路。
只要踏平捕鱼儿海,只要斩了脱古思帖木儿,那些像他一样的将士,那些像徐妙清一样的家人,就能真正等来一个不必再分离的太平。
风更烈了,雪更急了,可这支队伍的气势,却比这漫天风雪更盛。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捕鱼儿海,北元汗廷,以及……回家。
这一次,他们的眼神里不再只有疲惫与恐惧,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信念——为了身后的家国,为了后世的安宁,这风雪,这严寒,都得扛过去。
马蹄声再次响起,在留下伤病的将士与足够多的物资后,大军再次开拔,这一次虽然依旧艰难,却多了几分决绝。
李骜冲在最前面,风雪打在他脸上,生疼生疼,可他不敢停。
他知道,现在哪怕退后半步,这支军队就会彻底垮掉。
至于徐妙清,至于那些温柔的牵挂,此刻都被他死死压在心底——他必须先带着弟兄们走出这片绝境,才能有资格去想未来。
风雪还在呼啸,仿佛要将这支队伍彻底吞噬。
但李骜的刀尖始终指着西北,像一盏在暴雪里永不熄灭的灯,领着近三万铁骑,朝着未知的捕鱼儿海,一步一步地挪去。
他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凶险,只知道必须走下去——为了身后的弟兄,为了大明的疆土,也为了那个他尚未知晓的、正在悄然生长的新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