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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渊噬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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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烈脸色一沉:“两成?萧渊,你真当离火宗的镇魔晶是大风刮来的?”

“这是协定。”萧渊终于转过视线,目光如冰锥,“若离火宗有异议,可向会盟提出。在决议变更前,按约执行。”

“你——”赤烈怒目而视,却被身旁一名白袍老者按住肩膀。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慈和,正是天衍宗派驻的监察使,名唤云崖子。他缓声道:“赤烈小友,莫要动气。萧司正只是依规办事。”说罢,他看向玉榻上的秦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倒是这位七殿下……当真撑不到一年了么?”

“魔胎寄生,自古无解。”萧渊收回棱镜,灵光消散,“他能活三年,已是异数。最后这九个月,不过是倒计时罢了。”

倒计时。

秦夜闭着眼,脑海中回荡着这三个字。九个月后,他这具身体,连同体内的魔胎,将被“净化”——用最高规格的诛魔大阵,焚成灰烬,镇入九幽,永世不得超生。

这是早已注定的结局,天下人共同认可的“正道”。

“可惜了。”另一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开口,来自北漠王朝,“若是三年前直接处置,何来今日这些麻烦?留着他,不过是给那些暗处的魑魅魍魉一个念想。”

萧渊没有接话,只是最后扫了一眼玉榻上沉寂如尸的少年。

“查验完毕。诸位请回,各司其职。”他转身走向殿门,在跨出门槛前停顿了一瞬,声音冷彻骨髓,“看好他。在最终处置决议下达前,他不能死,也……不能出任何意外。”

“遵命!”

殿内阴影中,传来几声低沉的应和。那是皇室安插的真正高手,三年来从未露面,却如毒蛇般潜伏在暗处。

黑铁大门再次合拢,将最后一丝光线隔绝。

殿内重归死寂。

许久,秦夜才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里没有泪,没有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他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瘦削、隐约有黑气在皮肤下流淌的手指。

九个月。

体内的魔胎似乎感应到他的情绪波动,传来一阵更加凶戾的悸动。脑海中,那些上古魔头的记忆碎片再次翻腾,充斥着杀戮、吞噬、征服的纯粹欲望。

杀光他们。

吞噬一切。

你本就不该被这些蝼蚁囚禁……

魔念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理智淹没。秦夜咬破舌尖,剧痛让他保持着一线清明。他按向心口,那枚玉珏碎片的硬物感透过衣料传来,带着一丝微弱的温热。

苏晚。

这个名字像是一根钉入灵魂的楔子,将他牢牢锚定在“人”的这一侧。

他不能成魔。

至少,不能在她面前成魔。

秦夜撑着玉榻边缘,艰难地坐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耗尽了他大半力气,冷汗瞬间浸透内衫。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处,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极淡的暗金色纹路,形状诡异,像是某种古老符文的雏形。

这是什么?

三年来,魔胎带来的只有痛苦和衰亡,从未有过任何“馈赠”。可这道纹路……他分明能感觉到,其中蕴藏着一丝与魔胎同源、却又微妙不同的力量。

“难道……”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脑海中升起。

如果魔胎想要吞噬他,那反过来——他是否也能,吞噬魔胎?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丹田深处的异物猛地一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暴戾情绪,仿佛被触犯了最根本的禁忌。剧痛再次席卷全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秦夜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在玉榻上,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仿佛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古老、威严、带着戏谑的漠然,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蝼蚁……也敢觊觎深渊?”

黑暗吞没了一切。

---

与此同时,皇宫另一角。

质子府比幽锢宫更加偏僻破败,位于皇宫最边缘的角落,紧邻着冷宫。府内没有宫女太监,只有一个年迈耳聋的老仆负责洒扫。

西厢房内,一盏孤灯如豆。

苏晚坐在简陋的木桌前,面前摊开一张泛黄的旧地图。地图勾勒着大秦及其周边诸国的山川地势,一些关键节点上,点着淡淡的、如梅花般的血印。

她穿着素白旧裙,身形单薄如风中细柳,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烛火在她脸上跳跃,映出一张清丽绝伦却写满疲惫的面容——眉眼如画,鼻梁秀挺,唇色淡如樱瓣,唯有那双眸子,清澈坚毅,此刻正死死盯着地图上某个位置。

天渊城。

大秦王朝的都城,也是囚禁秦夜的牢笼。

忽然,她身体猛地一颤,捂住心口,剧烈咳嗽起来。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直到一口猩红的血喷在地图上,将“天渊城”三个字染得一片模糊。

血不是普通的血。

在烛光下,那血滴竟泛着淡淡的金芒,散发出惊人的生命波动——心头精血,本源所在。

苏晚毫不在意地擦去唇边血迹,指尖颤抖着凝聚起最后一丝微弱的灵力,再次点向心口。又一滴璀璨如红宝石的血珠缓缓渗出,悬浮于指尖,她的脸色随之又白了一分,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还差……最后一次。”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

三年来,她以秘法“同心契”将心头血渡给秦夜,吊住他一线生机。这秘法每施展一次,便折损一年寿元,且对施术者反噬极重。三年三十六次,她原本的筑基期修为已跌落至炼气三层,寿元更是所剩无几。

可她不悔。

地图旁放着一本摊开的古籍,纸页泛黄破碎,上面记载着一段残缺的上古秘辛:

“……万孽噬源魔胎,非天灾,乃人祸。上古有帝,欲证永恒,集万灵怨煞铸就魔种,寄生己身,以求超脱。然魔性反噬,帝陨,魔种散落诸天,寻宿主而寄……”

“……魔胎噬主,然宿主若意志不灭,反可借魔胎之力,炼化怨煞,成就‘噬元魔体’。此体不属正邪,唯执念可驭。执念愈深,魔体愈强,终可……”

后面的字迹模糊不清,被血迹污染。

苏晚的手指抚过那段文字,眼神渐渐变得凌厉。

秦夜,你不能死。

这天下人都说魔胎必除,宿主当诛。可若这魔胎……本就不是天灾呢?

若这一切,本就是一场延续了万古的阴谋?

她收起地图,吹灭烛火。黑暗中,唯有那双眸子亮得惊人,像是燃烧着某种近乎执拗的火焰。

窗外,秋风厉啸,乌云彻底吞没了最后一点月光。

一场席卷玄黄大陆的风暴,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酝酿。而风暴的中心,正是那座死寂的幽锢宫,以及宫中心口藏着染血玉珏、掌心浮现暗金纹路的少年。

夜还很长。

深渊在凝视,也在等待。

等待那个注定要吞噬它,或被它吞噬的人,做出最终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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