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不动手的时候,最像我的同谋 (第2/2页)
可越是明白,越是惊惧:谁能在暗处布下如此精妙杀局?
连他都未能察觉半分破绽!
“撤!”他咬牙下令,十二亲卫立即回身欲退。
可就在这刹那,火光乍起。
三支火箭自两岸高坡射出,钉入货栈屋顶,火星四溅,引燃早已浸油的芦苇堆。
浓烟翻滚升腾,遮蔽月色,也将码头西侧出口封锁。
与此同时,数道黑影从水下破浪而出,湿衣贴身,手持短弩,动作迅捷如鬼魅。
谢砚领着六名应家死士,自河底潜行而至。
他们并非朝廷编制,而是应竹君借【演武场】百倍时间苦训出的私兵,专为今日布局。
一人突前,弩箭直指杜仲衡咽喉;另一人闪电般扑向那“使者”,夺下其手中木匣——内藏一枚雕工精细的兵符模型,通体乌金涂漆,纹路与北营真符几乎无异。
假的。
但足以乱真。
真正的杀招,并不在符上。
混乱中,杜仲衡疾退数步,不慎撞上废弃桅杆,腰间玉佩勾住断裂缆绳,“啪”一声坠地。
他浑然未觉,只顾催促亲卫突围。
待脱身奔出百步,喘息方定,才猛然意识到什么,手探腰间——空空如也。
冷汗瞬间浸透内衫。
那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刻着“忠孝传家”四字。
其父曾任兵部主事,此佩既是身份凭证,也是他多年来与军中旧部联络的信物。
若落入敌手……不,不能想!
他猛地转身,欲命人折返搜寻,却被副将死死拦住:“大人!火势已控码头,禁军巡防快到了!再不走,便是通敌现行!”
杜仲衡闭了闭眼,终究未敢回头。
——他不知道的是,那枚玉佩已被谢砚悄然拾起,封入油布小囊,连夜送往城南听雨楼。
次日辰时,九王府书房。
檀香袅袅,封意羡端坐案后,一袭墨色蟒袍未系腰带,袖口微卷,露出骨节分明的手。
他指尖轻摩挲着那枚温润玉佩,目光沉静如渊。
门外,暗十一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属下彻查昨夜动静。风向西北转东南,铜铃共振确能引发地脉震荡;地面浅层有细微裂痕,呈规律分布,应是地下埋瓮所致。手法出自《墨子·备穴》,但改良过,更为隐蔽。”
他顿了顿,又道:“更奇怪的是……禁军巡防路线昨夜临时更改,绕开了码头东侧。像是……有人提前知会。”
封意羡没说话,只是缓缓闭上眼,似在回忆什么。
片刻后,他忽问:“应行之昨日申时去了哪里?”
“国子监典库,查阅先帝朝军屯旧档,足足两个时辰。”
“回来后呢?”
“回府,闭门读书,未见外客。但……婢女送药时,看见他房中有微光闪过,像……像是铜镜反光。”
封意羡睁开眼,眸底幽光一闪,竟带着几分近乎兴味的了然。
“不是或许。”他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是他。”
暗十一心头一凛,不敢再言。
书房陷入沉默。窗外风吹竹叶,沙沙作响,如同细密棋子落盘。
良久,封意羡提笔,在玉佩查验文书上批下一个字——
“压。”
没有追查,没有通报,甚至连记录都未归档。
此事就此尘封,如同从未发生。
与此同时,丞相府西苑,月下回廊。
应竹君倚栏而立,手中握着谢砚带回的密报。
当看到“玉佩已截,封意羡压下不究”八字时,她指尖猛地一颤,几乎捏不住纸页。
风拂过鬓边碎发,她怔然望着天边残月,心中翻涌如潮。
她设局诱杜仲衡现身,原只为动摇七皇子羽翼,逼其自乱阵脚。
她动用【观星台】推演局势,布铜镜、埋空瓮、伪使团、假兵符,步步精密,只为让敌人疑神疑鬼,自投罗网。
可她从未想过——封意羡会看穿一切,却选择缄默。
他不动手。
他明明可以借此发难,将她连根拔起,甚至一举扳倒七皇子势力。
但他没有。
他压下了证据,放任她继续前行。
为什么?
难道他早已识破她的身份?还是……另有所图?
她忽然觉得,这场棋局,似乎从某一刻起,已不再由她独执黑白。
就在心神微荡之际,胸口玉佩骤然发烫,一道清光自玲珑心窍深处浮现——
【观星台预警:七日内,皇宫将举行“秋狩大典”,皇帝亲临围场,百官随行。】
下一瞬,画面闪现:枯林深处,弓弦微动;黄罗伞盖之下,龙袍身影晃动;而一道黑衣人影,正悄然逼近禁军副统领,递上一封密函……
应竹君眼神骤冷。
她认得那人背影。
杜仲衡。
即便失势,也要反扑么?
她凝视着虚空中尚未展开的凶兆,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寒霜般的笑意。
好啊。
既然你不愿在暗处等死,那就别怪我……把阳光,烧成你的葬礼火把。
她攥紧玉佩,指尖冰凉,眼底却燃起烈焰。
秋狩大典,百官齐聚,天子亲临。
——那将是整个大虞最森严的时刻,也是最脆弱的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