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傀儡断线蛛丝现,谁把旧账一笔勾 (第2/2页)
“医正回来了?”陆判官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疑虑,“你不是三日前就失踪了么?”
谢无咎低垂眼帘,声线刻意压成另一个人的腔调:“属下追查密档下落,险些丧命于城外乱坟岗,幸得一线生机归来,不敢延误。”说着,他将匣子缓缓打开,露出其中一封黄绢卷轴,“前朝《逆党名录》真本,藏于北城枯井之下七丈铁棺中,已取回。”
陆判官眼中精光一闪,贪婪如蛇信吐露。
他一步步走近,伸手欲接——
就在此刻,头顶瓦片咔的一声轻响。
众人猛然抬头。
横梁之上,一道青衫身影悄然立定,衣袂随气流微荡,宛如月下孤鹤。
应竹君居高临下,指尖轻轻一扬,无数细碎荧粉自袖中洒落,如星雨倾泻。
那粉末遇空气无声弥散,却在触及地库四角阴冷角落的瞬间,骤然泛起幽蓝微光。
显脉散——【药王殿】秘制奇药,专破隐匿尸气,唯死而不腐、被银丝操控之傀方可显形。
刹那间,原本空无一物的偏殿、暗阁、石龛后方,数十具身穿官袍或黑衣的尸体齐齐浮现蓝影,眼窝深陷,肢体僵直,银丝如蛛网般从他们颈后延伸而出,汇入主控中枢的铜柱之中!
整个地库,竟是一座活生生的傀儡巢穴!
“谁!”陆判官怒吼,猛地回头看向谢无咎,“你是谁派来的奸细!”
谢无咎不动声色,反手抽出藏于匣底的银针三枚,疾射向陆判官身后操纵机关的青铜转轮。
叮——三声脆响,机括卡死,银丝震颤不止。
混乱顿起。
陆判官暴退数步,袖中滑出火折子,狠狠砸向墙角堆叠的硝石袋——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一旦引爆,整座地库将化为火海,所有证据灰飞烟灭,连同闯入者一同葬身。
可火光尚未燃起,轰然一声巨响,东侧石墙崩裂!
碎石纷飞间,玄色大氅猎猎翻卷,封意羡持剑破墙而入,剑锋如电,凌空一挑——火折子被精准斩断,火星四溅落地即熄。
“九王爷!”陆判官面色惨白,踉跄后退,“你……你竟敢私闯刑部重地!这是谋逆!”
“谋逆的是你。”封意羡冷冷开口,眸光如刃,“以亡者代政,伪造生死,构陷忠良,此等妖术,岂容存于天日之下?”
话音未落,横梁上的应竹君已纵身跃下,身形轻若落叶,落地无声。
她手中寒光一闪,十指翻飞,使出【演武场】所学绝技“截脉手”,专攻银丝连接枢纽。
只听嗤嗤数声,主控傀儡脖颈、脊椎、手腕十二处关键银丝尽数断裂,其余尸傀顿时失控,纷纷瘫倒如朽木坍塌。
“小满!”她低喝一声。
阴影中,少女小满迅速上前,摊开画纸,执炭笔疾书。
她虽失语初愈,但记千人面容、绘万般布局之能犹在。
不过片刻,一张详尽无比的“傀儡布防图”已然成型,每一具尸傀位置、银丝走向、能量节点皆标注清晰,墨迹未干,已是铁证如山。
陆判官瘫坐于地,嘴角溢血,眼神却忽然变得诡异癫狂。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他狞笑着,目光扫过应竹君与封意羡,“牵魂儡术,不过是棋盘一角。真正的执线人……是七皇子!是他授意我清除异己,是他许诺事成之后共享江山!你们杀了我,也逃不出这张网!整个朝局,都在他的丝线之下颤抖!”
空气骤然凝滞。
应竹君眸光微闪,前世那一幕再度浮现眼前——金殿之上,七皇子登基称帝,转身便下令抄斩应氏全族。
原来,早在那时,这张网便已织就多年。
她缓缓蹲下,与陆判官平视,声音清冷如霜:“你说得对。”
陆判官一怔。
她继续道:“这世上确有一张网,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可你忘了——”
她唇角微扬,眼中锋芒毕露:
“现在握着线的人,是我。”
话音落下,暗七自后掠出,一指点中其昏睡穴,陆判官身躯一软,再无声息。
战罢归营,夜露浸衣。
应竹君独坐于【书海阁】内,窗外时间停滞,阁中灯火长明。
她将今夜所得密函一一整理,忽觉其中一份夹层异常厚实。
拆开一看,竟藏着一张泛黄纸条,字迹苍劲却透着虚弱:
“崔氏遗孤,藏于北境雪谷,持有半玉为凭。”
她心头剧震。
崔氏——母亲闺名。
这行字,是她幼时曾在母亲枕下见过的笔迹。
当年母亲临终前,曾喃喃低语:“若有大难……去北境……找你的血脉……”她一直不解其意,如今才知,那是留给她的最后退路。
原来,她并非孤身一人。
门外轻响,封意羡悄然步入,手中捧着一枚烧毁一半的卷宗,边缘焦黑,似经烈火焚烧。
“这是我母妃临终前所留。”他将卷宗递来,声音低沉,“里面写着一个生辰八字——与你完全吻合。还有三个字……”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落在她脸上:
“护她周全。”
应竹君怔住,指尖微微发颤。
那卷宗残页上,墨迹斑驳,却如烙印般刺入心魂。
为何他的母亲,会留下这样的遗言?
她抬眸看他,烛火映照下,那向来冷硬如铁的轮廓,此刻竟透出一丝罕见的柔软。
“我不知道你到底背负了多少。”他低声说,“但往后……不必一个人走。”
春风拂窗,吹动帘幕,新芽破土之声仿佛可闻。
她望着跳动的烛焰,良久,终于启唇,声音轻却坚定:
“那就一起……把剩下的棋,走完。”
可就在翌日清晨,贡院方向忽传急报——
东厂封锁考场,韩校尉率众自密道搜出三册残卷,纸页泛黄、字迹斑驳,赫然盖有“兰台勘验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