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状元宴上,酒杯藏着刀 (第2/2页)
玲珑心窍再度开启,【书海阁】中光阴奔流。
她闭目凝神,脑中浮现小满白日所绘百官属吏面容,逐一比对那名“报信内侍”的轮廓。
眉骨太高,鼻梁太直,左耳后确有刺青残痕——不是礼部人,而是东厂“夜鹞组”常用伪装身份。
而东厂……听命于谁?
不是皇帝。
也不是太子。
是那个表面中立、实则暗控监察系统的七皇子。
她唇角渗出血丝,却被指尖轻轻抹去。
今夜这场局,本就是冲着“状元根基不稳”而来。
烧档、迷酒、赐婚,三箭齐发——毁其名、乱其志、困其身。
好一个温柔屠刀。
可她偏不倒。
风起时,远处传来一声闷响,似有兵刃交击之声破空而至。
她瞳孔骤缩。
——是沈明远的方向!
几乎同时,一道黑影自宫檐掠下,落地无声,灰袍覆面,仅露一双冷眼。
谢无咎来了。
他本不该现身于这等场合,却始终如影随形,守在她命运转折的每一处暗角。
“他遇袭了。”谢无咎低声道,嗓音沙哑如锈铁磨石,“三人截杀,刀法狠绝,不留活口。是东厂死士‘剜心组’。”
应行之眼神一凛:“你去了?”
“我在他必经之路布了三处药雾机关。”谢无咎从怀中取出一块染血的油纸包裹,缓缓打开——一枚漆黑腕牌赫然在列,边缘尚带血肉,左臂断口整齐,显然是被某种奇刃斩落。
“我赶至时,两名刺客已毙于毒瘴,第三人欲逃,被我截下手臂。”
她接过腕牌,借着微弱月光细看——背面烙印一组数字:影壬·七。
心口猛地一沉。
影簿系统!
杜仲衡私设的暗谍名录,以天干为纲,壬属阴谋策反一类。
而“七”,正是当年构陷应家时,负责伪造证供的密令编号之一!
她指尖微颤,不是因病,而是恨意翻涌如潮。
前世,她父兄被押赴刑场前,曾怒吼一句:“你们拿的是假账册!”却被当场割舌。
如今,这枚腕牌便是那句未尽之言的回响。
“谢无咎。”她声音冷得如冰泉滴石,“把证据封好,交予小满。让她以工笔重彩摹画三份,一份藏于玲珑心窍,一份埋入西园梅树根下,最后一份……贴身保管。”
“你要做什么?”谢无咎罕见地皱眉。
她未答,只抬头望向皇宫深处——七皇子仍在殿中高声宣布赐婚事宜,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可她知道,真正的博弈,才刚刚撕开帷幕一角。
就在此时,脚步声渐近。
沈明远踉跄奔来,衣襟染血,手中紧抱一只木匣。
“拿到了!”他喘息着跪地呈上,“周元老吏亲手交付,还说了句……‘丞相当年烧过的账,有人舍不得丢’。”
应行之心头剧震。
那是父亲亲口说过的话。关于江南盐税贪腐案的最后一本密档。
她深吸一口气,扶额压下翻腾气血,随即转身,一步步重回琼林宴大殿。
鼓乐未歇,七皇子正举杯欲宣赐婚旨意,满堂贵胄屏息以待。
她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撑案而起,青衫染尘,面色惨白如纸,可脊背挺直如剑。
“臣,应行之,有一事,请陛下明鉴。”
全场寂静。
欧阳先生愕然抬头,七皇子笑容僵在唇边。
她当众展开木匣中的誊录卷宗,连同履历原件、誊吏签名册、以及小满绘制的冒充者画像,一一陈列于案。
“礼部失火,烟迹未至廊外,瓦片未塌,唯独臣之卷轴焦黑难辨?”她声音虚弱,却字字如钉,“若臣真有欺君之罪,何须焚档遮掩?若无,又何惧查验?”
欧阳先生疾步上前,逐页核对,面色由疑转惊,再转为震撼:“此……此皆属实!笔迹、印鉴、流转记录,无一不符!”
百官哗然。
有人低语:“莫非真是栽赃?”
“难怪状元郎宁死不肯昏厥……他是早有准备!”
皇帝终于睁开一直半阖的眼,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应行之身上。
良久,他缓缓点头:“应行之,才德兼备,胆识过人。赐紫袍玉带,准参议政事堂。”
圣音落定,金光洒肩。
她却只觉体内经脉如裂,强行支撑至此,已是极限。
宴罢归府途中,马车辘辘碾过青石长街。
她蜷坐角落,唇角再度溢血,指尖却仍紧攥那枚铜牌——壬字七组。
忽而,一辆不起眼的灰蓬马车悄然并行。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韩校尉那张沉默坚毅的脸。
“杜仲衡在城南设有‘黑档房’。”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挣扎与悔恨,“地下织坊,三层密室,专录百官阴私……包括……你父亲的名字。”
她抬眸看他,眼中无怒,无怨,只有洞悉一切的平静。
“我知道你为何今晚没动手。”她轻声道,“因为你曾在父亲手下办案,领过一碗热汤,记得那份恩情。”
韩校尉喉头滚动,终是一言未发,垂首驱车离去。
夜更深了。
她望着手中铜牌,指腹缓缓摩挲那四个刻痕。
壬字七组——曾是屠她满门的刀,如今,却成了撬动整个朝局的第一枚楔子。
风穿窗隙,烛火摇曳。
而在京城最不起眼的一隅,某座荒废多年的织染坊下,尘封的铁门之后,无数卷轴正静静躺在幽暗之中,等待被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