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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金殿策问,谁在袖里藏刀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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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竹君握着笔不放,脊背挺直如松树。

她知道,这一句话,已经把自己推到了悬崖边缘——既否定了丞相府可能存在的专权嫌疑,又没有把皇权置于道德洼地,反而将真正的锋芒,悄然引向那双在幕后操纵的手。

她继续挥毫,笔势潇洒:“昔日齐桓公依靠管仲称霸,然而权柄始终掌握在君主手中。”墨迹在素笺上蔓延,像一道无声的判决,“把太阿剑倒着拿,不是剑的过错,而是拿剑的人昏庸。”

此言一出,几位年迈的尚书目光微微一动。

刑部老尚书捻着胡须轻叹道:“少年老成,不偏不倚。”

然而话音未落,她笔锋陡然一转,寒光乍现——

“至于前朝旧事,史官自有记录,岂容胡乱议论?如果有人借策问之名,行构陷之实,那就不是在选拔士子,而是在扰乱国家。”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只是缓缓起身,将那张夹页高举过头顶,声音清脆如玉磬敲击冰块:“这东西来历不明,墨色杂乱,纸张陈旧,与正题封匣所用的完全不同。而且未经礼部勘验、司礼监钤印,就擅自混入御前考题,形同私传诏谕。请陛下交有关部门彻查,以正纲纪,整肃朝仪!”

满殿哗然。

周崇礼脸色铁青,猛地向前踏了一步:“你……你竟敢质疑试题的真伪?这是陛下亲自下令加的题,岂是你一个新科状元可以擅自议论的!”

“是吗?”她终于抬起眼睛,目光平静地迎上昔日恩师灼灼的怒火,“那学生斗胆请教大学士——‘松烟霜毫’墨,从先帝十年起就禁止在宫中文书里使用,只存于翰林旧档房的私藏之中。这夹页的墨迹泛青带灰,正是这种墨经过多年氧化的迹象。而它的纸张,是三十年前贡院特制的蚕丝笺,早已停用。如此陈旧的东西,怎么能和今晨才开封的考题放在同一个匣子里?”

她一字一句,如刀削斧凿,清晰无比。

“更巧的是,昨夜子时,贡院守卫曾看见一道人影潜入旧档房,身形瘦高,右袖缀有金线补丁——与大人今日所穿的袍服,分毫不差。”

周崇礼浑身剧烈震动,踉跄着后退半步,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殿内骤然安静得可怕。

柳元景低头掩唇轻咳,袖中手指悄然比了个“三”字——那是他在暗示:证据确凿,已有三人目击。

高德全站在龙椅旁边,白发苍苍,眼中却闪过一丝痛楚与决然。

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掌,轻轻叩击龙椅扶手——三下。

笃、笃、笃。

这是内廷秘定的暗号:试题遭篡改,属实。

皇帝沉默了很久,目光如深潭般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应竹君身上。

少年白衣胜雪,面色苍白,却站得笔直,仿佛一根宁折不弯的青竹。

“应行之所言,条理分明,据实以对,无畏无惧。”帝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这夹页一事,交由暗龙卫彻查。六部不得干预。”

一句话,如重锤落地。

众人皆知,暗龙卫只听命于监国王爷封意羡一人。

这意味着,调查权已脱离七皇子一党掌控。

“至于正题答卷——”皇帝略微停顿,语气稍微缓和,“朕看其文章,引经据典,立论稳健,尤以‘宰相辅政,天子掌枢’之说,切中要害。准列甲等,擢为日讲官,自明日起,每日辰时入文华殿,为朕讲授《资治通鉴》。”

圣旨既下,无人敢有异议。

退殿的钟声响起,夕阳斜照在金砖上,映出长长的影子。

百官陆续退出,议论纷纷。

有人冷笑,有人敬畏,更有无数双眼睛在背后悄然交汇——这少年状元,不仅在策问中活了下来,还借势登上了天子近臣之位。

应竹君缓步独行于回廊之下,脚步轻稳,唯有袖中指尖微微颤抖。

方才那一番对答,看似从容,实则步步惊心。

她在【书海阁】中推演了七次,才敢断定周崇礼必会亲自递刀——因为他坚信,只要打着“匡扶正统”的旗号,哪怕手段阴狠,也是替天行道。

可他忘了,真正的正道,从不容忍污蔑忠良、构陷新人。

风拂过耳畔,带来远处宫墙角落一丝极淡的龙涎香气。

她脚步微微停顿,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那个人一定在看着她。

——封意羡。

那个曾在冷宫的废墟中捡起她半块碎玉佩的男人,那个执掌天下最隐秘力量、却甘愿为她遮风挡雨的冷面王爷。

他从未明言相助,可每一次危机降临前,总有一道暗影悄然铺路。

此刻,他或许正站在望楼之上,透过青铜望筒,凝视着她的背影。

而她颈间的玉佩,忽然微微发烫,似有低鸣自血脉深处响起。

回到府中后,她闭门不出,焚香净手,神识再度沉入玲珑心窍。

【书海阁】依旧浩渺无边,典籍如山。

但今夜不同——在阁楼最深处,一道青铜虚影悄然浮现,门扉紧闭,缝隙间渗出幽幽低语,唤着一个尘封多年的名字:

“南陵婉……南陵婉……”

那是她母亲的闺名。

应竹君心头一颤,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

指尖触碰那扇虚幻之门的刹那,脑海中轰然炸响一道古老箴言:

“献出至情之忆,开启第三殿。”

她怔住了。

第三殿?

药王殿之后,便是演武场。

那是她亟需开启的修炼之地,唯有在那里,才能真正掌握自保之力。

可什么是“至情之忆”呢?

她缓缓收回手,转身望向案上一卷泛黄的家训——父亲亲笔所书:“君子立身,以诚为本;家族荣辱,系于一心。”

烛火摇曳,映照着她清瘦的面容。

她轻声说道:“这一局,我才刚站稳脚跟。”

窗外,明月升空,洒下银辉。

而在宫墙最深的阴影处,封意羡收起望筒,玄色披风猎猎无声。

他望着丞相府的方向,唇角微动,几乎听不见地叹息道:

“你终究,走上了那条她没能走完的路。”

五日后,文华殿。

晨光初透,香炉中香烟袅袅。

应竹君站在御前,声音清朗,正在讲解《汉书·匈奴传》:“……所以说:‘虚报战功的人,即使胜利了也要斩首。’欺君之罪,比战败还严重。”

话音未落——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好一个‘即使胜利了也要斩首’!不知应大人今日讲史,可是另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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