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火里藏字,烹狗成谶 (第2/2页)
“二十年……”他嘶哑着声音,笑声癫狂,眼中泪水混着血水滑落,“我为你筹谋二十年,替你结党营私、构陷忠良、诛尽应氏满门……连天理人伦都踏碎了,只为你能登那九五之位……你竟说我是狗?!你说我是狗啊——!”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撕扯出来的,带着血沫与绝望,在空旷大殿中回荡不绝。
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接话,唯有风穿殿而过,吹动残烛,光影摇曳如鬼影幢幢。
就在这死寂与混乱交织之际,偏席之后,一道身影悄然起身——裴明远,御前侍读,袖中紧攥一卷黄麻纸,指节泛白。
那是皇帝密令他记录的日讲笔记,名为“察异言”,实为罗织罪名之用。
上面记满了应行之讲学时的只言片语,断章取义,刻意曲解,只为寻一个“妄议祖制”的由头,好一举扳倒这个骤然崛起的紫袍郎。
他不能再等了。
指尖刚触到火折子的引芯,一道黑影无声落下,冰冷的手如铁钳般扣住他手腕。
“烧了它,”低沉的声音贴耳响起,如寒泉浸骨,“你就是共犯。”
裴明远浑身一僵,抬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封意羡立于他身后,玄色蟒袍无风自动,面容冷峻如霜雪,目光却不带丝毫情绪,仿佛早已看穿一切。
“王爷……我只是奉命行事……”裴明远声音颤抖,额角冷汗涔涔。
“奉命?”封意羡冷笑一声,反手夺过密报,转身走向御案,朗声道:“陛下,此乃御前侍读所录‘妄议祖制’之证——诸位不妨看看,上面记的,可是大逆之言?”
他将密报摊开于玉案之上,司礼监太监颤巍巍接过,逐页传阅。
群臣传视,无不面露惊疑。
纸上所载,皆为经义辩难、礼法推演、田赋改制之策,字字引经据典,句句为民请命,哪有一丝悖逆之语?
反倒处处彰显治世之思,格局宏阔,远超同龄学子。
有人低声叹息:“此真国士之言也……”
有人羞愧低头,不敢直视那清正笔迹。
皇帝端坐龙椅,原本阴沉的脸色此刻已转为震怒。
他扫视七皇子与杜仲衡,又看向那份“罪证”,终于拍案而起,震得茶盏倾覆!
“好一个‘清君侧’!”他怒极反笑,声音如雷贯殿,“朕的朝堂,岂容你们颠倒黑白,构陷贤良?!”
话音未落,圣旨已下:
“七皇子勾结权臣,图谋不轨,贬为郡王,削去两城封邑,禁足王府三月!杜仲衡蓄意构陷忠良,动摇国本,即刻下狱,交刑部会同大理寺审讯定罪!”
禁军甲胄铿锵,涌入殿内,押走七皇子与杜仲衡。
前者双目失神,后者仰天长笑,笑声凄厉如夜枭啼鸣,终被拖入幽暗宫道,再无声息。
然而,就在圣旨落地、百官跪拜称颂之时——
应竹君忽觉胸口一阵剧痛,仿佛有千万根银针自心脉炸开,直冲四肢百骸。
她身形微晃,强撑着扶住玉阶栏杆,唇色瞬间褪尽。
耳边,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不是外界的声响,而是来自她识海深处——那枚自幼佩戴、承载“玲珑心窍”的玉佩,竟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晶莹碎片如星屑纷飞,在她意识中流转一圈,继而化作点点柔光,尽数没入她心口。
下一瞬,一颗温润剔透的晶石悄然凝成,悬浮于心室中央,缓缓旋转,释放出古老而浩瀚的气息。
与此同时,一道低语在她灵魂深处响起,缥缈如雾,却又清晰无比:
“归墟已开,因果轮回,你亦难逃。”
她呼吸一滞,瞳孔微缩。
归墟?
那不是仙府最深层禁地的名称吗?
传说唯有完成千件功德、逆转生死之局者,方可开启。
可她不过刚刚化解一场朝堂杀局,为何会突然触发?
她抬手抚胸,指尖触及衣襟下的晶石,竟感到一丝熟悉的温度——像极了母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时的感觉。
殿外日光斜照,映在她紫色官袍之上,宛如披霞。
她静静伫立,眸光幽深如渊,仿佛已望穿层层命运迷雾,窥见了未来某条血色长河的源头。
政变落幕,朝野震动。
当夜,京华坊间已有童谣悄然流传:“紫袍郎,断诸侯,一语定生死,天子亦低头。”
而应竹君退回丞相府,闭门不出。
书房之中,她盘膝而坐,掌心托着那枚新生的晶石,眉心微蹙,似在倾听某种遥远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