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梦里说真话,纸上定生死 (第2/2页)
他知道陆判官不是蠢人,能坐上刑部尚书之位,靠的绝非侥幸。
此人表面持正守礼,袖中佛珠日日摩挲,仿佛心向慈悲,实则心思深沉、手段狠厉。
可正因如此,此刻的失态才更显异常——封锁旧档库、调离守吏、深夜密议……每一步都在暴露他的恐惧。
而这一切,皆因那一本泛黄手札。
封意羡唇角微扬,不是笑,而是某种近乎欣赏的冷意。
他知道是她动的手。
也只有她,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借一个失语老者之口,撬开尘封十载的真相一角;也只有她,敢用一份伪造笔录作饵,诱敌自乱阵脚。
应竹君,你果然从不曾只是个病弱书生。
与此同时,丞相府书房内烛火未熄。
应竹君端坐案前,指尖轻抚那本从废墟中掘出的手札。
纸页已脆,字迹斑驳,但她一字一句看得极慢,仿佛要将每一个墨痕刻进骨血。
肺腑间旧疾隐隐作痛,心口晶石的裂纹又蔓延了一分,像是命运在无声倒计时。
可她神色不动,只抬手取过一叠空白宣纸,低声吩咐:“复刻十册,用旧纸旧墨,连装订线也要一致。”
韩十三垂首领命,退下前犹豫片刻,终是开口:“小姐……若这些手札落入有心人手中,反被污蔑为伪造呢?”
她抬眼,目光清冷如雪:“我本就没指望它们能定人生死。我要的,只是让那些装睡的人,不得不睁开眼睛。”
十册复本,连夜送出。
收信之人皆是朝中德高望重的老臣:或曾与先帝共事,或素以刚直闻名,虽不依附任何皇子派系,却在舆论上有举足轻重之言。
每册皆附一页素笺,墨迹温润,无署名,唯有一行小字:
敬请贤公明察,莫使忠良蒙冤。
天光未亮,风已先动。
早朝之前,几位老臣府邸已有访客络绎不绝。
有人惊疑,有人沉默,有人拍案而起。
消息如细流汇江海,悄然漫入宫墙。
“听说了吗?永宁盐引案……竟另有隐情?”
“应家当年调度三万盐引赈灾,竟是奉了先帝口谕?”
“那陆尚书……为何从未提及?还亲手签字备案?”
议论声渐起,如同春雷滚过云层,尚未炸响,却已令人心悸。
待金殿钟鼓齐鸣,百官列班,空气中已弥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紧绷。
陆判官踏入大殿时,脚步略显沉重。
他本欲稳住局势,却在看到几位老臣手持黄绢册子低声交谈时,心头猛然一沉。
待听闻侍从耳语“十份手札已散播朝野”,他几乎握不住手中佛珠。
怒火骤燃。
当皇帝刚刚落座,尚未来得及开言,陆判官便猛地踏步而出,紫袍翻卷,声震丹墀:“陛下!太子少傅应行之,私传伪证、煽动舆情、扰乱司法纲纪!此等行径,岂容于庙堂之上?请陛下严惩,以正视听!”
满殿皆惊。
众臣纷纷侧目,只见那位素来病弱寡言的少年少傅,此刻缓步出列。
他身形清瘦,面色苍白,走路时似一阵风便可吹倒。
可当他抬头,双眸澄澈如寒潭映月,声音清越如玉磬击空:“学生不敢。”
一字一顿,落地有声。
“学生只是不解——若当年调度盐引确系谋逆,为何刑部至今不肯调阅原始备案?若证据确凿,何惧公开?”
他顿了顿,目光直刺陆判官,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还是说……真正怕的,不是罪行败露,而是那份签字画押的文书一旦现世,会让人看清,谁才是当年真正的执行者?”
“陆大人,”他轻声道,“您手中的佛珠,今日怎地这般不安?”
话音落下,寂静如刀割。
陆判官脸色骤变,额头沁出冷汗。
他下意识攥紧佛珠,指节发白,忽听得“啪”一声脆响——丝线崩断,十八颗乌木珠霎时滚落玉阶,四散纷飞!
他僵在原地,弯腰去捡,指尖微颤,竟连一颗都拾不起。
就在此时,殿外急促脚步声传来。
白砚跌跌撞撞奔入大殿,跪伏于地,声音带着惊惶:“启禀圣上!兰台昨夜遭窃——编号‘戊字柒’的铜匣……失踪了!”
满殿哗然!
兰台乃皇家档案重地,存放历代机密政令、批红原件,防卫森严,宵小难近。
如今竟有人胆敢夜盗?
而那“戊字柒”铜匣,正是永宁年间户部与刑部联合归档的盐引备案所在!
所有人目光瞬间聚焦陆判官。
他曾亲口宣称“原始文书早已毁于战火”,可若真已销毁,又何须设编号存档?
若本就不存在,又怎会被盗?
谎言层层剥落,露出血淋淋的骨架。
应竹君缓缓垂首,退回班列,宽袖遮掩之下,指尖轻轻抚过心口——那里,晶石的裂纹似乎稍稍停止了蔓延。
她知道,这是“玲珑心窍”在回应她的功德积累:方才一番对峙,揭发权臣欺君之罪,已触发新任务——【匡扶忠良,追索遗诏】。
但她没有时间欣喜。
真正的风暴,还未开始。
金殿肃立,百官屏息。
皇帝高坐龙椅,面色阴沉如铁:“兰台失窃,乃朕之耻!尔等务必将贼缉拿归案。”
话音未落,她整袍出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