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夜半铃响,棺开索债 (第2/2页)
两道身影骤然暴起!
不是从棺后,也不是自角落潜伏处,而是自那几名原本静立如木偶的“守灵家属”体内迸发出青铜色的冷光!
他们猛地撕开素麻孝服,露出底下暗纹流转的甲胄,手臂如铁钳般交叉扣下,精准钳制住秦九章双肩大穴。
力道之沉,筋骨咯响。
秦九章浑身一震,斗笠掀飞,雨水瞬间打湿他苍白的脸。
他瞳孔剧缩,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惊愕与不可置信:“你们……不是凡人?”
没有人回答。
只有雨声、铃声、还有那两具青铜甲卫面无表情的金属面孔,在闪电划破夜空的一瞬,映出森然寒意。
然后,一个声音自檐下传来,轻缓,却如刀锋落雪。
“师兄若只为惩恶,何须假借鬼神?”
应竹君缓步踏出雨幕,手中油伞微斜,遮住半张病弱苍白的面容,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像是燃尽了所有阴霾的星火,“又为何……专挑与我母族旧案相关之人下手?”
她的声音不高,却穿透风雨,直抵人心。
秦九章猛然抬头,目光如利刃刺向她:“你怎知……我是你师兄?!”
“谢无咎。”她轻轻吐出这个名字,唇角竟带一丝极淡的悲悯笑意,“二十年前随我母亲南下避祸的医道奇才,也是‘玲珑心窍’第一任守护者。你说,我怎能不知?”
秦九章脸色骤变,挣扎欲退,却被甲卫死死压制。
他喘息粗重,眼中翻涌着恨意与痛楚:“守护?呵……你们应家配谈‘守护’二字吗?当年赈灾银被截,粮仓空置,百姓啃树皮吃观音土的时候,你们在哪?!我亲眼看着三百七十六人活活饿死在你们搭的棚子里——连一口薄棺都没有!如今他们冤魂不散,我要让他们听见这铃声,要让全城都听见他们的‘清白’!”
“所以你就用催梦香引幻,以音律控魂,逼他们叩首至死?”应竹君静静望着他,语气未怒,反似探究,“你以为这是伸冤?这是杀人。你成了你口中最憎恨的那种——以正义之名行暴戾之事的人。”
“那又如何!”秦九章嘶吼,额上青筋暴起,“律法早烂透了!官吏勾结,卷宗焚毁,连尸骨都能调包!你不也一样?如今披着‘应行之’的皮囊混迹庙堂,还不是为了权势翻盘?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布局?你在等一个机会,把所有人踩在脚下!”
应竹君沉默片刻。
雨滴顺着伞沿滑落,像断线的珠子。
良久,她轻声道:“你说得对。”
秦九章一怔。
“律法确实腐朽。”她抬眼,目光如淬火之刃,“它早已被蛀空,只剩一副空壳。修补无用,重建太慢……所以我不要它修修补补。”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落下:
“我要它——重新长出骨头。”
密室之中,烛火幽幽。
吴六佝偻着背,双手颤抖地捧上一叠泛黄卷宗。
纸页脆如枯叶,边角焦黑,显然是从某处废档堆里抢出来的残本。
“这是……”秦九章眯眼细看,呼吸忽然凝滞。
《京畿刑狱录·永昌三年补遗》
《户部盐引稽查密档(残)》
《钦天监异象奏折副本》……
每一本,都是朝廷从未公开的底档,连当今天子都不一定知晓其存在。
“这些案子,”应竹君坐在灯影边缘,指尖轻轻抚过一页血字批注,“有的死者明明中毒身亡,却被记为‘急症卒逝’;有的证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卷宗却写着‘供词确凿’。你可知为何?”
她抬眸,眸光如冰:“因为有人想让真相烂在地下,而律法,不过是他们手里的刀。”
秦九章喉头滚动,久久不能言语。
他曾以为自己是唯一记得那些亡魂的人。
可此刻,眼前这个看似孱弱的少年——不,是那个藏于男装之下的女子——竟比他更清楚那段被掩埋的历史。
“你……为何留我?”他终于开口,嗓音沙哑。
应竹君起身,亲自走到他面前。
她没有居高临下,而是蹲下身,与他平视。
然后,缓缓解开了缚在他腕上的牛筋绳。
湿冷的空气裹挟着药香涌入鼻腔,秦九章一时竟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幻境。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黑玉牌,蝉形雕纹隐现其间,触手生温。
“我不送你入狱,也不杀你。”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从今往后,你的‘诛心’归我调度。查隐案、掘黑幕、救无辜——用你的手段,做我的刀。”
她顿了顿,眸光微闪:“若违此誓……玲珑心窍自有反噬之法。你既知它的来历,便该明白,我说得出,做得到。”
雷声轰鸣,一道惨白电光劈开天际,照亮她半边侧脸——苍白、瘦削,却坚毅如碑。
秦九章盯着那枚玉牌,手指微微发颤。
他曾行走江湖十余年,以铃声唤魂,以香雾控心,令贪官噩梦缠身,令恶霸疯癫自戕。
他是百姓口中的“鬼医”,是权贵惧怕的阴影。
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漂泊半生的执念,竟被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接住。
良久。
他缓缓屈膝,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却清晰:
“属下……参见主上。”
窗外,暴雨渐歇。
檐角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青铜古铃。
风吹过,铃舌轻晃,发出一声悠远回响——
那一声,不似索命,倒像盟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