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饵落网中火自燃 (第2/2页)
一道赤红焰柱撕裂黑暗,轰然腾空,将半边天幕染成血色。
一艘粮船猛然震颤,甲板下传来闷雷般的爆鸣——火药舱被引燃了。
叛党头目狞笑着挥刀斩断缆绳:“烧!全给我烧干净!让应家那病秧子背一辈子黑锅!”
可他话音未落,四野忽闻梆子连响,一声、两声、十数声,自水陆八方齐齐回荡,如丧钟敲响。
“哗啦——!”
漆黑水面陡然破开数十道浪痕,铁甲战船从雾中疾驰而出,旌旗翻卷,上书一个猩红的“封”字。
岸上蹄声如雷,玄甲骑兵自荒坡跃出,弓弩上弦,寒刃映火,将整个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是暗龙卫!
叛党惊乱四散,有人欲跳船逃命,却被水下铁网绞住咽喉,拖入深渊。
另有数人反扑押运官,却见那“官差”猛地掀开外袍,露出夜蝉营独有的黑鳞软甲,手中短刃如毒蛇吐信,一击毙命。
沈明远就在这混乱中暴起。
他原被安排记录账册,此刻趁守卫分神,猛地抽出腰刀,一刀斩断主舰与火油驳船之间的缆绳。
失控的驳船顺流猛撞,轰然砸上七皇子私调来的旗舰。
油桶破裂,烈焰如巨蟒缠绕而上,顷刻吞噬整艘大船。
爆炸接二连三响起,火浪冲天,碎木与残肢横飞。
秦九章借着浓烟掩护,猱身扑向叛党首领,一掌劈晕其护卫,迅速探手入怀——
一封信笺,墨迹犹新。
他展开一看,瞳孔骤缩:“事成之后,许你三代免赋,漕利五成归尔。”落款处,赫然盖着一枚朱印——玄鸦衔月,正是七皇子府秘用的私印!
“拿到了!”他在心中狂呼,立即将信收入防水油布袋,塞进贴胸暗袋。
与此同时,一名夜蝉死士已点燃信号烟火,青紫色焰光直冲云霄。
千里之外,宫城深处。
皇帝正在批阅奏章,忽闻内侍跌撞闯入:“启、启禀陛下!淮河急报——漕运劫案系七皇子指使!证据确凿,人赃并获!”
“砰!”
御案上的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朕还没死,就有人敢劫朕的军粮?!”帝王怒极反笑,眼底却泛起血丝,“他这是要饿死前线将士,逼朕退位吗!”
太子脸色惨白,踉跄后退两步,几乎站不稳。
李维安更是当场咳出一口鲜血,瘫软在地,被人慌忙抬出殿外。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
崔慎行强自镇定,颤声道:“或……或是江湖匪类妄为,未必真牵涉皇亲……”
话音未落,殿门轰然洞开。
封意羡踏雪而来,玄氅未解,手中拎着一只血淋淋的包袱。
他大步走到殿心,一把甩出那封亲笔信,纸页飘落在玉阶之上,恰好展开于群臣眼前。
“礼部尚书大人,”他声音冷如霜刃,“这‘玄鸦纹’印泥,可是您府上特供工部造办处的独料?据查,本月仅发放三份,一份入库,一份用于太子冠礼文书——另一份,去了哪里?”
崔慎行浑身剧震,嘴唇哆嗦,竟说不出半个字。
满殿文武噤若寒蝉。
有人悄悄挪步远离崔氏党羽,有人低头盯着靴尖,生怕被牵连。
唯有几位老臣望着那封信,眼中闪过痛惜与悲凉——此等谋逆,竟出自帝子之手!
翌日清晨,圣旨颁下:七皇子李昭褫夺爵位,幽禁东宫别院;涉案官员抄家问斩,牵连三族。
漕运总督自缢谢罪,兵部两名郎中下狱待审。
午后,紫宸殿偏阁。
皇帝独召应竹君。
殿内香炉轻袅,银钩垂穗不动。
帝王端坐龙椅,目光深沉地打量着这个瘦弱少年——面色苍白如纸,指尖微颤,似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将一场足以倾覆国本的阴谋,在事发前尽数拆解。
良久,他缓缓开口:“你……为何不等事发再揭?若能救下粮船,岂非功劳更大?”
应竹君垂眸,袖中手指轻轻摩挲着玲珑玉佩。
她知道,这一问,是试探,也是最后一次考量。
“回陛下,”她声音清越,却不带一丝波澜,“若等火烧到家门口,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不如让它早早烧尽,灰都不剩。”
皇帝凝视她许久,终是长叹一声:“准了。”
他提笔朱批,一道密令落下:“太子少傅应行之,加钦差副使衔,持节南下巡视水利,遇阻可先斩后奏。”
她叩首谢恩,转身离去。
袍角拂过金砖,步履沉稳,无人看见她袖中玉佩正微微发烫,似有灼热自内渗出。
而在她识海深处,玲珑心窍的【归墟殿】中,那一座横跨虚空的古桥突然剧烈晃动,桥面裂开细纹,仿佛某种沉睡已久的禁忌即将苏醒。
同一时刻,七皇子府密室。
一块黑色晶石悬浮半空,表面浮现出应竹君登舟远去的模糊影像。
忽然——
“轰!”
晶石炸裂,碎片纷飞,映出她回眸一瞬的冷眸,如刀,如渊,如注定降临的天罚。
夜风穿廊,吹熄残烛。
只余一句呢喃,在空荡密室中久久回荡:
“……你不该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