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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谁在怕一个读书人?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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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低沉鼓声,自江畔村落隐隐而起,初如闷雷滚地,继而骤然炸响,一声接一声,撼动江岸。

紧接着,火光破雾而出,一点、两点……千点万点,如星河流转,自四野汇聚而来。

阮十三率众到了。

万名百姓踏着泥泞小道奔涌至江边,船夫肩扛篙竿,农夫手持锄头,匠人背着工具箱,人人手举火把,焰光照亮了整片江面。

火海蔓延数里,映得江水通红,宛如赤练横陈天地之间。

人群高呼,声浪如潮:

“留相公!守新规!”

“清议堂不能倒!”

“田税已减三成,谁敢废除?!”

孩童们排成方阵,齐声诵唱《治水谣》:“疏淤渠,平沟壑,一纸令下万民活。不拜神佛不叩官,只谢青衣应行之。”童音清越,穿透晨雾,直上云霄。

应竹君怔在船头,指尖微颤。

她算尽权谋,布局长达三年,设清议堂收纳民诉,改田赋均徭役,开仓放粮赈灾荒,每一步都步步惊心,只为在旧秩序的铁幕下凿出一道光。

可她从未想过,自己这个“病弱书生”,竟真能走入万千黎庶心中,成为他们口中一句“相公”。

她不是他们的官,却是他们唯一信的公道。

幕僚跪伏在地,哽咽难言。

沈明珠站在人群前,一身素衣未改,掌心还残留着按血书时的墨痕。

她望着船上那抹青影,唇角微扬,眼中含泪。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真正的权力,从来不在金殿之上,而在万民心尖。

京城,礼部尚书府。

崔慎行正在书房焚毁私信,忽闻家仆跌撞而入,声音发抖:“老爷……江南……江南万人持火拦舟,口称‘留相公’……”

“什么?!”他猛然抬头,脸色骤青,手中信笺坠地。

“阮十三率漕帮封锁江道,百姓堵住码头,连知府都不敢上前驱赶!柳元景已在朝中上奏,称此乃‘民心动向,不可逆也’!”

“荒唐!一群泥腿子,也敢胁迫朝廷?!”崔慎行怒极反笑,踉跄几步扶住案几,胸中气血翻涌,喉头一甜——

“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案上《请褫夺应行之职疏》的抄本。

他双膝一软,瘫坐于地,颤抖的手指死死抠住奏疏边缘,眼中尽是不可置信的狂怒与恐惧。

“一个读书人……怎会……怎会有如此声势?!”

他一生恪守礼法,以清流自居,视庶民如草芥,以为只要扳倒应行之,便可斩断新政根脉。

可他错了。

他怕的从来不是那个体弱多病的“少年状元”,而是此刻江畔那一支支燃烧的火把——那是沉默千年的人间怒火,终于被人点燃。

“封锁消息!”他嘶吼,“不准传入宫中!”

儿子慌忙应诺,命人闭门落锁。

然而就在院墙之外,一名小宫女悄然翻出院墙,怀中紧贴一封密报——春桃趁着替崔府送炭之机,早已录下全部对话,此刻正疾步奔向城外驿站。

皇宫,重华殿高阁。

皇帝独坐栏杆旁,披着玄色大氅,遥望南方天际。

内侍低声禀报江南局势,他未动,亦未语,只目光深邃如渊。

良久,他缓缓开口:“朕登基二十余载,巡狩天下,何曾见万民执火迎一人?何曾听孩童齐诵一官之名?”

他苦笑,抬手抚过龙袍上的金线:“是朕失德啊……朕日理万机,却不知民间疾苦已至此。应行之不过一介书生,无兵无爵,却能让百姓舍命相护——此非跋扈,乃是仁政得民心。”

话音落下,朱笔立下诏书:

“应行之功在社稷,着暂缓入京述职。江南新规试行三年,期满再议。钦此。”

圣旨快马南下,而此时,江心舟上。

风雨再起,乌云压顶,船身随波轻晃。

应竹君并未启程。

她步入舱中,盘膝而坐,闭目凝神。

玲珑心窍,再度开启。

百倍时间流速之下,外界一瞬,仙府已过数日。

她踏入【书海阁】深处,穿越层层书架,直至最隐秘的角落。

那里,一卷残破古籍静静悬浮——《归墟七誓》。

此前功德圆满,最后一道封印终于松动。

当她伸手触碰,书页自行翻动,最后一行文字缓缓浮现,泛着金光:

“心窍归元,桥通幽冥。”

刹那间,她心口玉佩轰然碎裂!

晶石崩解,化作金色洪流涌入血脉,经络如被烈火淬炼,五脏六腑重塑清明。

一股浩然之力自丹田升起,贯通四肢百骸。

从此,玲珑心窍不再依赖外物。

它已与她的魂魄合一,念动即至,闭目即入。

她睁开眼,眸光如电,仿佛能洞穿时空。

窗外,雨停了。

江面恢复平静,火把渐熄,百姓仍伫立岸边,不肯离去。

她立于船头,望向北方——那座金瓦朱墙的皇城,藏着前世灭门血仇,也埋着今生权谋终局。

“真正的战场,现在才开始。”

三日后,她正式启程北上。

此次不再避讳,官船高悬“江南清议使”旌旗,沿途州县官员纷纷出城相迎。

不少曾反对新规的士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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