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她写遗书那天,笔尖滴着血 (第2/2页)
三更刚过——
雪幕骤裂!
数十黑衣人破风而来,踏雪无痕,刀光未现,杀意已至。
为首者身形高大,披玄色狐裘,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一双眸子却盛满癫狂与悲恸。
他双膝几乎触地,在踏入祖祠门槛那一瞬,竟仰头嘶吼,声裂长空:
“我只是想让他看看我!看看他的儿子!”
风雪为之一滞。
那人耳后一点朱砂痣,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猩红如血,像一道烙进骨肉的耻印。
应竹君静静望着他,目光穿透风雪,落在那张与记忆中七皇子年轻时几乎重合的脸上。
左贤王……原来真是他。
她没有动,只轻轻抬手,袖中暗令滑落掌心。
刹那间,四野弓弦齐震!
万箭如雨,自高台、屋脊、雪堆之下暴起,密不透风地罩向来敌。
黑衣人尚未反应,便已被钉死在雪地之中,哀嚎未起,尸身已覆寒霜。
唯有左贤王,被封意羡亲自出手制住——一掌拍向其背心要穴,经脉寸断,再难动弹。
他重重摔跪于地,口中呕出黑血,却仍挣扎抬头,死死盯着应竹君:“你……你也曾为他赴汤蹈火,为何今日要毁我?!”
应竹君缓步走下井台,脚步轻得像一片雪落下。
她在距他三步之处停住,从袖中取出一幅卷轴,徐徐展开。
画中,寒潭如墨,冰棱垂挂如獠牙。
一名锦袍少年正将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推入水中,动作决绝,毫无迟疑。
那婴儿的小手伸出水面,似在抓最后一丝生望。
画面一角,标注日期——永昭十二年冬月廿七。
正是她前世第一次替七皇子伪造诏书、助其夺嫡的前夜。
“你想让他看的,不是你的脸。”她声音很轻,却字字穿心,“是你被亲父亲手推入寒潭的那一幕。你想让他知道,他曾如何抛弃一个血脉至亲,只为掩盖一段私情,保住一个‘贤名’。”
左贤王瞳孔骤缩,浑身剧烈颤抖,眼中泪水混着血水滚落:“不可能……那晚……那晚是个意外……”
“不是意外。”她冷笑,“是他算准了风雪掩迹,算准了无人敢追查皇子行踪。你以为你是棋子?不,你连棋子都不配做——你是必须被抹去的污点。”
她收起画卷,冷冷俯视着他:“你说你要逼他相认?那你可知,若他真肯认你,又何必兴兵百万,屠戮边民?你不过是他执棋的手,是他用来搅乱朝局、铲除异己的刀。而今刀钝了,他便会弃你如敝履。”
左贤王猛然抬头,眼中疯狂渐褪,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荒凉。
“所以……我不是儿子。”他喃喃,声音破碎如风中残烛,“我只是……一枚弃子。”
话音落尽,他喉头一甜,鲜血喷涌而出,身躯缓缓倾倒,终归沉寂于雪中。
风雪再度呼啸,仿佛天地也在哀鸣。
应竹君闭了闭眼,转身走向尸体。
暗五已上前搜查,在其贴身革囊中翻出一块褪色襁褓碎片,边缘绣着两个细密小字——虞承。
那是大虞皇室嫡系子孙的名字序列。
先帝曾下诏,凡宗室正统,皆以“虞承”为名首,以彰正统血脉。
这孩子,本该是名正言顺的皇子之子。
可更令人震骇的,是包裹在襁褓中的那封信。
信纸泛黄,墨迹却新,犹带湿润,仿佛刚刚写就:
“儿既已启钟阵,父当知我未死。三响之后,凤阙无人可挡。待钟声断,龙椅空,儿将以血洗旧账,以火铸新朝。”
——七皇子绝笔
应竹君指尖一颤,信纸几乎脱手。
七皇子……没死?
前世她亲眼看着他在登基大典后中毒暴毙,百官哀恸,宫门挂素。
可现在看来,那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假死局。
他早已蛰伏多年,借北狄之兵、借左贤王之恨、借天下动荡之势,布下这盘横跨十数年的死局。
而她,曾是他最锋利的刀;如今,却成了他必须斩断的过往。
她站在雪中,久久未语。
指尖渗出血珠,滴落在信纸上,晕开一圈暗红,恰与冷宫最后那滴泪重叠。
那一刻,前世的记忆如潮水倒灌——
囚于冷宫,毒酒入喉,家族血染宫墙,父亲临刑前回望她的眼神……
原来一切早有预谋。
她的爱,她的忠,她的牺牲,都不过是他人登顶路上的一捧灰烬。
寒风拂面,她终于笑了。
笑得凄厉,也笑得清醒。
“好啊……”她低声呢喃,声音融进风雪,却带着焚尽山河的决意,“这一次,我不送你下地狱——我要你活着,看我如何把你亲手建起的王朝,一块砖、一块瓦,碾成齑粉。”
她将信紧紧攥入掌心,转身下令:“清点战果,封锁消息。左贤王‘战死’的消息即刻传回朝廷,由柳元景拟奏折,称其死于乱军之中,首级悬于城门示众。”
“是。”魏骁抱拳领命,眼中敬畏交织。
她又看向封意羡:“你的人,能查到钟阵源头吗?”
封意羡眸色深沉,颔首:“已在排查京城地下密道。第二声钟响方才荡开,说明他还活着,且正在逼近最终一步。”
应竹君望向京城方向,风雪茫茫,唯有一线幽光隐现天际。
而就在这一刻——
远方,悠悠传来第二声钟响。
铜音沉重,穿云裂雾,仿佛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