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托孤 (第2/2页)
“陛下,歇息吧……”苏文含泪劝道,他实在不见得皇帝这般了。
刘彻摇头,继续写道,“若有来世,朕愿为一庶民,耕读传家,妻贤子孝,不知帝王之忧……”
笔锋突然一顿。
这时候,刘彻脑海中闪现过,来世,真有来世吗?那些方士们所说的仙界、长生,都是谎言罢了。他不由的苦笑着,随后在绢帛上写下最后一行。
“然朕不悔。不悔为帝,不悔征伐,不悔杀伐。惟恨……时间太短。”
写完之后,刘彻让苏文将那绢帛仔细叠好,放入玉匣,合上盖子,盒子上的北斗七星图案在烛光下泛着幽光。
“这个匣子......”刘彻对苏文说,“给朕陪葬吧,就放在朕棺椁内。”
“老奴记下了。”
做完这一切,刘彻所有的力气似乎就都用尽了,他缓缓躺回锦褥,感到生命正从四肢百骸抽离,逐渐的,他的视线开始变得十分模糊,殿内的烛火变成一团团光晕。
往事如走马灯般闪过:
七岁被封胶东王,第一次穿上诸侯服饰;
十六岁登基,在未央宫前殿接受百官朝拜;
十九岁遇见卫子夫,那个歌女出身的女子,后来成了皇后;
二十九岁派张骞出使西域,打开通往西方的路;
三十四岁发动马邑之围,汉匈百年战争序幕拉开;
四十三岁巫蛊之祸起,长安城变成修罗场;
五十三岁轮台罪己诏,承认自己治国之失……
还有那些面孔:
窦太后严厉的眼神,
王太后慈祥的微笑,
陈阿娇怨恨的目光,
卫青沉稳的面容,
霍去病意气风发的笑脸,
李广苍老而倔强的脸庞,
司马迁受刑时挺直的脊梁……
一切都过去了。
一切都将归于尘土。
“苏文呐……”
“老奴在。”
“最后一颗金丹。”
苏文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一个金盒,里面只有一颗丹药,赤红色,比之前那些更大,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
这是三个月前,最后一批术士用“天外陨铁之精”炼制的,据说服下后要么立地飞升,要么当场毙命。
刘彻接过丹药,没有就水,直接吞下,炽热的感觉从喉咙烧到胃部,然后扩散到四肢百骸,剧痛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烈。但他笑了。
要么长生,要么速死。
他已经早就受够了这种苟延残喘,剧痛中,意识开始涣散,然后他看见殿顶的藻井在旋转,看见烛火变成无数光点,看见苏文惊恐的脸逐渐变得模糊。
最后时刻,他脑海里浮现的,竟是太子刘据四岁时的画面,那孩子摇摇晃晃跑来,举着一只草编的蚱蜢,高兴的向自己炫耀。
那时阳光很好,未央宫前殿的台阶被照得发白,刘彻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幻影,但手掌接触的瞬间,一片黑暗瞬息降临。
亥时三刻,五柞宫的丧钟敲响,钟声响彻整座皇宫。
苏文的哭喊声惊动了整座离宫,“陛下——殡天了——”
钟声传到殿外,霍光、上官桀、金日磾、桑弘羊四人齐齐跪倒,面朝寝殿方向,夜色中,他们的表情在摇曳的火把光影里晦暗不明。
寝殿内,苏文按照遗旨,将玉匣放置在刘彻枕边,就在他盖上匣盖的瞬间,似乎看到匣子表面的北斗七星图案微微亮了一下。
是错觉吧。
不过,没有人注意到,那颗“天外陨铁之精”炼制的金丹,在刘彻体内完全化开时,释放出的不仅仅是毒素。玉匣中,那封染血的遗书,血迹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血液里的金属成分与玉匣材质产生了某种共鸣。
更没有人知道,此刻长安城上空,一颗星辰异常明亮。
钦天监的记录上会写,“后元二年二月丁卯,夜,客星犯紫微,其大如瓜,色赤白,有芒角。至曙乃灭。”
而两千多年后的物理学家会计算出,那一夜,一股微弱的宇宙射线恰好穿过大气层,击中了五柞宫的位置,时间与空间的壁垒,在极小的概率下,被撕开了一道缝隙。
玉匣中的北斗七星图案,在星辰之力和血液金属的共振中,开始缓慢旋转,如同一个被启动的、古老到超出理解的装置。
当然了,这一切,都没人知道,此时回荡在空中的,只有丧钟的声声,而数十年最辉煌的大汉时代,随着汉武帝刘彻的彻底离去,画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