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酒泉郡兵变 (第2/2页)
“五天前。消息被酒泉郡郡守暂时压住,但压不了多久。最迟后天,奏报就会送到长安。”
“原因?”
“欠饷。酒泉驻军已经半年没发饷了,士卒怨气积压,校尉又克扣口粮,久而久之下,便激起了兵变。”
霍光一拳砸在书案上,竹简哗啦作响,“桑弘羊!他上月还信誓旦旦说边军粮饷已足额拨付!”
“拨付是拨付了,但层层克扣,到士卒手中十不存一。”金日磾冷静分析,“御史大夫只管从少府出钱,钱出了太仓,经过郡县、军府、校尉,每一层都要剥皮,这乃是积弊,非一日之寒。”
霍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重新坐下,手指敲击桌面,这是这位大汉大将军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兵变必须镇压,但不能大张旗鼓,现在的朝廷脆弱,一旦消息传开,其他边军可能效仿,诸侯王也可能趁机生事。”
“我也是这么想。”金日磾说,“所以我建议,派一支精兵,以换防名义秘密前往酒泉。领兵之人必须可靠,行动必须迅速,在消息扩散前平息事端,然后......”他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灭口?”
“所有参与兵变的士卒,以及知情的地方官吏,一个不留。”金日磾的声音冰冷,“这不是心软的时候,大将军,如果让天下人知道,新帝即位不到一个月就发生兵变,朝廷威信何在?”
霍光沉默,他知道金日磾是对的,朝堂就是这样,有时候必须用血腥来维持表面的和平。
“派谁去?”
“我。”金日磾说,“车骑将军有调动宫外驻军的权力,由我带一千羽林骑,三日可到酒泉,快刀斩乱麻。”
霍光看着这位匈奴王子,五十多岁的年纪,鬓角已经斑白,但腰杆挺直如松,眼神锐利如鹰。
这是一个真正从血火中走出来的人,杀伐果断,从不犹豫。
“好。”霍光最终点头道,“但请金将军记住,尽量不要波及无辜,只诛首恶,胁从......能宽则宽。”
金日磾嘴角微扬,有些微妙,“大将军,你我都知道,这种事情一旦做了,就做不到‘尽量’。不过,我会记住你的话。”
他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对了还有一件事,上官桀和桑弘羊最近走得很近,三天前,有人在北阙看见他们密谈。”
霍光眼神一凛,“知道他们在谈什么吗?”
“不知道,但我的人说,桑弘羊离开时,脸色很凝重,而今天朝会上,桑弘羊居然一反常态,没有反驳上官桀关于增加禁军编制的提议。”
“我明白了,多谢,金将军。”
金日磾离开后,霍光独自坐在书房里,许久未动。
烛火跳动,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像一场无声的皮影戏,戏里的人物有忠有奸,有智有愚,但最终都被同一根线操纵着,那是权力。
而他霍光现在握着的,便是大汉王朝最粗的那根线。
但他又能握多久呢?
上官桀在结党,桑弘羊在算计,金日磾虽然暂时可靠,但毕竟不是霍家人,至于陛下......仅仅是个八岁的孩子,正在一天天长大,一天天看清这个世界的真相。
总有一天,陛下会民跪拜为什么他的母后必须死?为什么朝政要由大将军一人决断?为什么霍氏一门能够权倾朝野?到那时,他该如何回答?
霍光闭上眼,一刹那之间,他想起了兄长霍去病,那个二十四岁就封狼居胥、然后流星般逝去的冠军侯,现如今这样的局面,如果兄长还活着,会怎么做?
想来,兄长必定会说:怕什么?该杀就杀,该打就打。草原上的狼王,从来不用向谁解释。
可他霍光可不是狼王,也不是他兄长那样一往无前的冠军候。
他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