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盐铁之议 (第2/2页)
刘弗陵望着下面的人头攒动,缓缓开口,声音清亮,“诸位爱卿,今日大朝会,是议盐铁之政。当年,先帝在位时,设盐铁官营、均输平准、算缗告缗,充实国库,以资征伐,然而此政已行三十余年,利弊皆有,今日朕广开言路,听各方之论,御史大夫桑弘羊。”
桑弘羊出列,“臣在。”
“卿为主持,先陈其利吧。”
“臣遵旨。”桑弘羊走到大殿中央,环视众人,捋了捋胡须开口道,“诸位同僚,盐铁官营之利,其要有三。”
“一曰富国:盐铁乃民生必需,官府专营,可获巨利以充国库,自元狩四年设盐铁官,至今三十七年,岁入从三十万万钱增至八十万万钱,此非虚言。”
他顿了顿,见无人打断,继续说道,“二曰强兵:军械制造,需铁甚多,官府专营,可统一规制,保证兵刃质量,元封年间征大宛,太仆寺一年造箭百万,若无官营铁冶,何以至此?”
“三曰抑豪:若盐铁私营,则豪强坐大,蜀郡卓氏、程郑,以铁冶富甲天下,僮仆千人,田池射猎之乐拟于人君,此非国家之福,官营之后,豪强敛迹,百姓得安。”
桑弘羊说完这些话后,缓缓退回原位。
大殿顿时陷入一片寂静,片刻之后,在贤良文学席中站起一人,五十余岁,面容清癯,正是鲁儒桓宽。
“陛下,草民有言!”
刘弗陵看了看,点点头,“准。”
桓宽走到殿中,先对皇帝行礼,然后转向桑弘羊,“御史大夫所言三利,草民以为,实为三害!”
满殿哗然。
霍光抬眼看去,见上官桀嘴角微扬,显然是事先安排好的。
“请阁下道其详。”桑弘羊面不改色。
“其一,所谓富国,实为穷民。”桓宽声音洪亮,振振有词,“盐铁官营,价高质劣。昔年私盐,每石百钱;今官盐,每石三百钱。百姓食盐,三口之家岁需一石,仅此一项,多出二百钱,而农夫岁入几何?不过数千钱耳!此非与民争利而何?”
他上前一步,语气更为激昂,“其二,所谓强兵,实为弱民。官府铁器,农具粗劣,耕牛不足,则用人力,人力有穷,地力未尽,亩产日减,关中良田,昔亩产三石,今不过二石,民食不足,何以强兵?”
“其三,所谓抑豪,实为养贪!”桓宽越说越激动,吐沫横飞,“官营之后,盐铁官吏,层层盘剥。河东盐官张成,家财巨万,宅邸连云,再如蜀郡铁官李贵,僮仆八百,骄奢淫逸,更甚于昔日豪强!御史大夫,不知这些实情,阁下可知道?”
桑弘羊脸色微沉,语气低沉的开口道,“个别人之过,非制度之弊。”
又一个贤良文学站起,是来自齐地的年轻儒生,“非也,制度若善,何以养贪?盐铁官营,官吏无监督,权力无制衡,贪腐必然!此乃人性,非关个人!”
朝堂上顿时分成两派。
而大汉的那些官员们也在交头接耳,有的点头赞同,有的摇头反对,而坐在前排的霍光始终沉默,手指在袖中轻轻叩击。
龙椅上的刘弗陵静静听着,目光不时扫过下面的众人,此时他怀中的玉匣正在微微发热,透过锦缎传递到胸口,这种热感很奇怪,每当辩论激烈时就更热,就像是......在记录什么?
这时候,又一个贤良文学发言,这次是来自燕地的中年人,他眼神灼灼的说道,“御史大夫只言盐铁官营之利,可曾见民间之苦?草民来自渔阳郡,郡有盐池,本为民用,但自设盐官后,百姓取盐即犯法,轻则罚金,重则徒刑。去岁冬日,郡有老妪家贫无钱购盐,取盐池之盐二升,被盐吏抓获,鞭笞五十,当夜冻毙!此等惨剧,御史大夫可知?”
桑弘羊皱眉,反驳道,“法令如此,违者当罚。”
“好一个‘违者当罚’!”那燕地儒生悲愤道,“昔日,文景之世,开关梁,弛山泽之禁,百姓富足,今陛下初立,正当效法文景,与民休息,盐铁官营,当废!”
“当废!”数十名贤良文学齐声附和。
场面一时间有些失控,见到这个情形,霍光终于开口道,“肃静!”
一声令下,大殿安静下来,朝堂上的所有人都看向这位顾命首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