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2/2页)
回程的路上,阿月扛着山猫,林烽提着被捆得结结实实、依旧昏迷的岩麝。两人依旧沉默,但阿月跟在林烽身后的脚步,似乎比来时更稳,眼神中那层冰冷的隔膜,又淡去了一些。
当他们扛着山猫、提着罕见的岩麝回到小院时,引起的轰动比上次带回野猪獐子更大。岩麝这东西,村里老猎人都未必见过几次,更别说活捉了!
石秀和柳芸围着那只灰褐色的小兽啧啧称奇。石草儿则对毛茸茸的山猫又怕又好奇。
林烽没有耽搁,立刻动手处理。山猫剥皮、取肉,自不必说。岩麝则被他小心地安置在一个临时做的木笼里,喂了些水和草叶。他需要这只岩麝活着,至少在取出新鲜麝香并确定它能继续存活或放生前。
“明天,再去县城。”林烽看着笼中渐渐苏醒、惊恐不安的岩麝,做出了决定。活的岩麝和新鲜麝香,是比任何皮毛肉类都更硬的通货,也是打通更高层关系的敲门砖。
这次,他没有让柳芸或石秀去送礼,而是亲自带着阿月,再次进城。
他没有再去悦来楼,而是直接凭着刘管事给的腰牌,找到了县衙后巷的一处小偏门。守门的差役看到腰牌,又看到林烽身后阿月提着的木笼(里面是昏昏沉沉的岩麝)和肩上搭着的完好山猫皮,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刘管事亲自出来了。他看到木笼里的岩麝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林副什长,你这是……”刘管事搓着手,语气热络了不少。
“山里侥幸得了只活岩麝,还有些山猫皮肉,想着刘管事或许有用,特来叨扰。”林烽开门见山。
“岩麝!还是活的!”刘管事走近仔细看了看,脸上笑开了花,“好东西!真是好东西!林副什长果然好本事!快,里面请!”
将林烽和阿月让进偏院一间厢房,刘管事关上门,压低声音:“不瞒林兄弟,县尊大人近来偶感风寒,体虚气弱,正需上等补品调理。这活岩麝的麝香,乃是最上乘的温补通窍之物!还有这山猫皮,做个褥子也是极好的!”
林烽微微一笑:“那就请刘管事代为转呈县尊大人,算是林某一点心意。只愿大人早日康健,福泽我林原百姓。”
刘管事闻言,更是眉开眼笑。林烽这话说得漂亮,东西送得也及时。他想了想,道:“林兄弟如此心意,刘某定当转达。这样,这岩麝和山猫皮,刘某做主,作价……八贯钱!另外,林兄弟日后若再有这等好山货,或是其他需刘某帮忙之处,尽管开口!”
八贯钱!这远超林烽预期,可见这活岩麝和新鲜麝香的价值。更重要的是,刘管事这态度,显然是将他当成了值得长期交往的“自己人”。
“那就多谢刘管事了。”林烽拱手,并未推辞。他知道,有时候坦然接受对方的出价和好意,也是一种信任的表示。
交易完成,刘管事亲自将林烽送出偏门,态度比上次更加亲近。“林兄弟,以后常来!对了,过两日城防营的李队正或许会来衙门办事,李队正也是豪爽之人,喜好弓马,到时介绍你们认识。”
“求之不得,有劳刘管事费心。”林烽心中一动,城防营的队正,这可是实权人物,若能结交,好处多多。
揣着沉甸甸的八贯钱(大部分是刘管事给的银锭,便于携带),林烽没有立刻离开县城。他带着阿月,再次来到张记铁铺。
张铁正在炉前挥汗如雨,看到林烽,点了点头,指了指墙角用油布盖着的一堆东西。“你要的货,差不多了。箭头打了六十枚,按你的样式,用的是上好的精铁,淬火也到位。手斧和砍刀也打好了,柴刀重新加钢打过,包你满意。过来看看。”
林烽走过去,掀开油布。五十枚(张铁多打了十枚)三棱穿甲箭头整齐码放,寒光闪闪,棱线分明,重心均匀。手斧短小精悍,斧刃泛着青黑色幽光,斧背厚重,可劈可砸。砍刀刀身宽厚,背厚刃薄,势大力沉,适合劈砍硬物。那把重新锻造的柴刀,样式未大变,但材质明显不同,刃口闪着寒芒,握柄也换了更趁手的硬木。
“好手艺!”林烽由衷赞道。张铁的手艺,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剩下的钱。”林烽将尾款结清,又额外多给了张铁五百文,“张师傅手艺精湛,这是谢礼。日后或许还有麻烦张师傅的地方。”
张铁也不推辞,接过钱,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客官爽快。以后有事,尽管来。”
离开铁匠铺,林烽又采购了一批粮食、布匹、盐铁等物资,同样雇车拉回。当满载的驴车再次驶入小河村时,引起的注目比上次更甚。村里人看着车上那些明显价值不菲的货物,看着林烽平静的脸和阿月沉默却挺拔的身影,窃窃私语中夹杂着更多的敬畏和好奇。
里正林有福自然也听到了风声。当听到林烽不仅卖了山货,还搭上了县衙刘管事,甚至可能认识城防营的人时,他坐在自家堂屋里,脸色阴晴不定。之前林烽送来的獐子皮和野兔,他还能认为是对方示好或试探。可如今看来,这个当年被他随意拿捏、送去顶军户的孤子,是真的不一样了。他不仅自己能打猎,会修房子,似乎还在县城有了门路。那几亩薄田……怕是有些烫手了。
林烽没有理会村里的议论。他将新买的物资搬进院子,将沉甸甸的银钱交给石秀保管,将新打造的武器工具仔细收好。那只岩麝,在取出麝香(他亲自动手,手法娴熟,尽可能减少对岩麝的伤害)后,被他在后山深处放生了。毕竟,活取麝香已是不易,赶尽杀绝非他所愿。
夜里,小院飘荡着炖山猫肉的香气。饭桌上,石秀和柳芸看着家里日渐充盈的粮缸、布匹和银钱,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和踏实。阿月默默吃着饭,目光偶尔扫过墙角那堆新打的、寒光闪闪的箭头,又看看林烽平静的侧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深人静。
林烽躺在干草铺成的地铺上,枕着双臂,望着修补过后不再漏风的屋顶。
岩麝和山猫,是意外之喜,也加速了他的计划。刘管事这条线初步稳固,城防营李队正或许是个新的突破口。家里基本物资暂时无忧,女人们也渐渐安定下来。
那么,下一步,就是彻底解决田地问题了。
不能再拖了。假期有限,他必须在回军营前,为这个家扫清最大的潜在障碍,打下相对稳固的基础。
明天,就去会会那位里正,林有福。
该是让有些人知道,有些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有些人,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了。
他闭上眼睛,呼吸渐匀。明日,或许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