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忘忧 (第2/2页)
生死相融,不再排斥,而是演化出了光阴的流转。
虚空与厚土结合,形成了无边无际的承载。
九种极致的法则,在这片被天道摧毁的废墟之上,被强行揉捏成了一团灰蒙蒙的丶没有任何属性丶却又包罗万象的奇异气机。
「凝!」
季夜紧咬牙关,七窍流血,用尽最后一丝灵魂之力,对着那团混沌之气狠狠一压!
就在这时——
天地骤静。
那原本如天河倒决般倾泻的昏黄暴雨,猛然间凝滞在半空。
下一瞬——
倒卷!
漫天雨幕竟然逆流而上,仿佛时光倒转。
无数昏黄水滴挣脱了大地引力的束缚,向着苍穹之上那翻涌的暗紫色劫云收归而去!
狂风顿止,雷鸣消隐。
天地间陷入一种彷佛混沌未开的死寂。
城墙上,季震天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这是……」
那倒卷的雨水如同亿万道逆飞的箭矢,携着此前洒落天地间的所有毁灭之意,尽数没入劫云之中。
暗紫色的云层开始剧烈翻涌,仿佛有什么未知的存在正在其中苏醒丶酝酿。
整片劫云向内坍缩,边缘泛起诡异的昏黄光晕,如同一只缓缓睁开的苍天之眼。
一股远比三灾更加古老丶更加纯粹的气息,从云层深处渗透而出。
季震天浑身战栗,牙关打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长老季玄更是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嘴唇翕动着仿佛在念诵某个早已失传的禁忌之名。
劫云翻涌的中心,凝聚到了终末之时。
「嗒。」
一声轻响,在万籁俱寂的天地间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一滴水,从九霄之上的劫云中脱离。
它呈现出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昏黄色,比琥珀更沉,比黄昏更暗。
上一瞬。
它还在九霄之上。
下一瞬。
滴答。
它穿透劫灭战气。
轻轻落在季夜的眉心。
……
青云城,季府内院。
一处幽静的佛堂内。
檀香袅袅,却压不住从门缝里渗进来的那股阴冷死气。
叶婉清跪在一个枯黄的蒲团上,双手合十,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苍白。
她那张温婉的脸庞上现在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虔诚。
「列祖列宗保佑……若要收命,便收了信女的去,换我儿平安……」
她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苍白的祈祷。
窗外那昏黄的雨幕,将窗纸映得犹如黄泉的引路幡。
而在苏府的一处精致暖阁中。
一个小小的粉色身影正安静地躺在锦被里。
苏夭夭。
自那日被季夜打晕送走后,她便深居简出,每日拼了命地在房中打坐炼气。
但此刻,她那长长的睫毛却在剧烈地颤抖着。
白嫩的小脸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团,仿佛在承受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咚……咚……咚……」
一阵极其玄奥丶却又急促无比的心跳声,从她那小小的胸膛里传出。
这心跳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与天地大道共鸣的奇异律动,甚至引得暖阁内的烛火都跟着忽明忽暗。
九窍玲珑心,天生近道,对天地气机的变化最为敏感。
哪怕隔着重重院落,哪怕有着阵法的微弱阻挡。
那股充斥在天地间的抹杀与遗忘之意,依然丝丝缕缕地渗透进了她的感知之中。
「夜哥哥……」
苏夭夭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发出微弱的呢喃。
在她的梦境中,或者说在玲珑心的感知里,她看不到具体的画面。
她只能感觉到,有一条昏黄色的丶散发着无尽死气的大河,正从天上倒灌而下。
死死地缠绕住了那个她最熟悉丶最冰冷丶却又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气息。
那是一种让人窒息的冰冷丶剥夺与遗忘。
仿佛要将那个人的存在,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擦除。
「不要……不要走……」
苏夭夭猛地睁开了双眼,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恐与泪水。
她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小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心口。
丹田气海内,那方已经有了两层虚影的琉璃无垢灵台,正发出不安的震颤。
「小姐!您怎么了?!」
守在门外的小丫鬟听到动静,慌忙推门而入。
「夜哥哥……夜哥哥他……」
苏夭夭没有理会丫鬟,她跌跌撞撞地爬下床,连鞋都没顾得上穿,赤着脚跑到窗前,一把推开了窗户。
昏黄的雨水顺着风扑在她的脸上。
她指着后山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绝望与焦急,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有什么东西……要把他带走了!我感觉不到他了!我感觉不到他了!」
……
「滴答。」
昏黄的水滴,落在了季夜的眉心。
没有灼烧,没有冰冷。
但在接触的那个瞬间。
季夜那双一直燃烧着暗金战火的眼眸,骤然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