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三方来客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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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雪下得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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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碎的雪粒顺着北风斜着飘,落在新压出来的路面上,很快就被车轮和靴底碾成一层发灰的薄泥。
灰杉堡东门外这条路,昨天还只是一段刚成形的灰白带子,到了今天早晨,已经有了真正「能走」的样子。排水沟里没有积水,白底红线的短桩顺着路往北一根根立着,路口那根野外灯杆白天没亮,却已经让人一眼就能认出这里和别处不一样。
德叔一早带人巡完白线回来,正蹲在路边啃半块压缩饼乾,抬头就看见北边古道口方向有旗子冒出来了。
不是一面。
是三拨。
最前头那拨来得最快。
两辆窄轮马车,一小队护行骑手,旗子底色发白,正中绣着一轮淡金日轮和交叉枝叶。灰杉堡守兵里有人先认了出来,低声说了句「教会的人」。
中间那拨来得慢些,人数不多,马却都挑得好。领头那辆马车没挂家徽,只在车门侧板上刻了一枚银灰色的塔与星。洛维恩昨夜还住在临时驻点里,今天一早却已经换了件整齐得多的灰蓝长袍,骑马跟在那辆车旁边。
最后那拨则最扎眼。
深红披风罩着黑甲,前后各有六骑,队形压得很稳。中间那辆车没有花纹,只插着凛冬城边境署和军务署的双旗。雪天里旗角一甩一甩,谁都看得出来,这回来的不只是会写字的人。
德叔嘴里的饼乾顿时都不香了。
他扔下半块饼,拍掉手上的渣,起身就往高处跑。
「北口来人了!」
——
第一拨进线的是教会。
领头的牧师年纪不算大,三十多岁,脸白得有些病气,穿一身洗得很乾净的灰白长袍,肩上披着短斗篷。他身边跟着两个披半甲的护卫,甲片外都罩着印日轮纹的白罩袍,腰间挂长剑,走路时比普通士兵更稳,也更轻。
牧师没有急着往会客棚去。
他先站在东门外那条新路边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了看机井棚丶医护棚和交易区。
「哪位是这里的主事人?」他问。
老李举起平板,合成音平稳把话译了过去。秦锋从后头走出来,站到白线内侧,没多客套,只把边界和可谈范围重说了一遍。
牧师听完以后,没有像巴罗恩那样先皱眉,反而先问了一句让很多人都没想到的话:
「这里可有人被强迫改信,或被迫行你们的仪式?」
老李把话译完,周围先静了一下。
霍尔老太正拄着杖站在医护棚外头,听见这句,先愣了愣,随后皱着脸道:
「什么仪式?」
牧师转头看她。
霍尔老太下意识缩了下脖子,才抬手朝棚里指了指。
「你要说这些铁家伙?它们给水,给药,给灯。谁逼过我拜它们了?」
她顿了顿,像是后面那句原本不想说,可到底还是憋不住。
「去年的瘟病,也不是靠教会的人撑过去的。」
旁边有人赶紧咳了一声,想让她闭嘴。
牧师却没有发火,只是把目光从她脸上挪开,又去看医护棚门口进出的人。
他带来的两个护卫中,左边那个年轻些的眉头已经皱紧了,右手搭在剑柄上,看见棚里那些不点火却能烧水的设备时,眼神里明显有股压不住的戒备。
另一个年纪更大些,反倒只是盯着伤员和药物,神情不算好看,却也没立刻把这里当成异端巢穴。
教会这拨人还没问完,第二拨已经到了。
——
法师公会的人一下车,气氛立刻和刚才不一样了。
领头的是个头发花白的女人,穿深灰长袍,外头套着一件不甚起眼的厚毛披肩。她胸口那枚塔与星的纹章并不大,却让洛维恩整个人都绷得比昨天还紧。
她下车以后第一眼就越过人群,去看那根路口灯杆。
第二眼,看向更里头那片门区。
第三眼,才落到洛维恩脸上。
「你信里写得不够清楚。」她开口时声音很低,「希望你亲眼看到的,比你写出来的更多。」
洛维恩低下头:「是,观测官大人。」
这句一出来,连巴罗恩都侧头看了她一眼。
法师公会来的人,分量显然比他原先预想的更重。
那位观测官却没理旁人,只对秦锋道:
「我不问你们来处。现在我只问一件事。昨天那种东西,今天还在运转吗?」
秦锋道:「一直在。」
观测官点了点头,居然没再逼近,只站在白线外,望着前头那些灯丶桩丶沟和还在干活的机械,眼神越来越沉。
她身后跟着的两名年轻法师学徒就没这么稳了。
一个人在抄录,手一直没停。
另一个则悄悄捏着感应水晶,像生怕自己看漏了什么。
老李看见那水晶亮起的蓝光,什么都没说,只让人把白线前两步的位置又清了一遍,空出来,省得待会儿人多脚乱。
教会先盯着人看。
公会先盯着那些设备看。
第三拨人一到,看的却是地上的线和路。
——
凛冬城边境署和军务署这拨人下马时,先落地的不是文官,是一名骑士。
他个子不算最高,可一落地,整片气势就变了。深红披风一掀,底下那身甲不是重甲,却贴得极紧,护肩和胸甲边缘都磨得发亮,像是常年不离身。最惹眼的是他走路时的感觉,不快,却有种说不出的稳,好像脚下这层冻土比别人踩着更实。
巴罗恩迎上去行礼,低声说了几句。
对方只点了点头,随即把视线投向前头那条新路丶两侧沟桩和更远的门区。
陪在他旁边的边境文官比巴罗恩年轻些,面相斯文,披着黑色皮领斗篷,落地以后先抖了抖袖子上的雪。
「谁是这里管事的?」
秦锋上前一步。
那文官还没开口,旁边那名骑士已经先往前走了一步。
白线外新挖的排水沟不算深,可雪后泥边滑,普通人过去总会先停一步,看准了再跨。
他却像没看见似的,靴底一蹬,整个人一下就越了过去。
不是跳得高。
是太快了。
前一瞬还站在沟外,后一瞬人就已经落到对面。靴底踩下去的时候,冻实的路边硬土竟被压出一圈细裂,披风下摆还没完全落稳,右手已经顺势按在了一根木桩上。
咔的一声轻响。
那根削得极硬的木桩被他徒手按得往下沉了一寸。
白线内侧,两个执勤兵的枪口几乎同时抬起半分。
高处观测位上,一名测绘兵下意识看了眼手里的测距仪,低声报了一句:
「起步和落点都不对。」
另一个队员已经把刚才那一下记进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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