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骨锥刺母 (第2/2页)
骂老天爷,骂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骂这操蛋的世道!
「凭什麽?!人家生来就有灵根,呼吸一下就能变强!」
「老子拿命去练,连个屁都练不出来!凭什麽?!」
可是,骂完之后呢?
看着床上那因为心疼他而无声流泪的哑巴老娘。
顾长安扔下木棍,擦乾脸上的泪和血,重新摆开马步,死死闭上眼睛。
「我怎麽可能倒下,我怎麽可以倒下,我不能倒下!!」
「啊———!!!」
为了能在这个没有希望的世界里扒开一道缝隙,顾长安用尽了最极端的办法。
在洗妖兽下水的时候,他在脑子里默念《养气篇》的口诀,走路的时候,他按照桩法的节奏呼吸。
由于白天干活太过劳累,晚上练武时,他常常不受控制地昏死过去。
他学着戏文里的样子,把头发用麻绳死死吊在房梁上。
可是没用,那种深达骨髓的疲倦,让他哪怕头皮被撕扯得流血,也依旧会陷入昏迷。
他找来一根纳鞋底的骨锥,困了就扎自己的大腿。
扎得轻了没感觉,扎得狠了,伤口感染溃烂,流出黄色的脓水,疼得他连站都站不稳。
他走投无路了。
那天夜里,顾长安把那把生锈的骨锥,塞到了瘫痪的老娘手里。
「娘。」顾长安跪在床边。
「修仙界没有穷人的活路,我必须要练成。」
「如果我晚上练功时打瞌睡,您就拿这根锥子,往我伤口上扎!」
哑巴老娘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她拼命地摇头,嗓子里发出凄厉的啊啊声。
「娘!」
顾长安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透着一种不成功便成仁的绝境死志。
「您不扎醒我,我这辈子就只能是个在泥里打滚的废物!」
「您扎的是我的肉,可您救的是我的命啊!」
老娘看着儿子那张早已经被苦难雕刻得面目全非的脸,终于,颤抖着手,死死握住了那根骨锥。
那一夜,窗外风雪凄厉。
顾长安在剧烈的痛苦与疲惫中,身体再次不由自主地向前倒去。
就在他即将陷入昏睡的刹那。
「噗嗤!」
大腿那块溃烂的伤口上,突然传来一阵钻心剜骨的剧痛!
顾长安猛地惊醒,发出一声惨烈至极的闷哼。
他满头冷汗地抬起头,却看到昏黄的油灯下。
他那双腿瘫痪的哑巴老娘,正双手死死握着那根带血的骨锥,牙齿咬破了嘴唇,鲜血直流。
她满脸是泪地看着他,眼神中是一种比刀子还要凌厉的慈爱与残忍。
顾长安看着老娘的眼泪,突然觉得大腿上的痛感消失了。
他死死咬紧牙关,重新挺直了脊梁,将那股狂暴的妖兽气血,生生逼入了奇经八脉!
在以后的整整两年里,这间破茅屋里,再也没有出现过顾长安昏睡的身影。
那根带血的骨锥,成了他冲破命运樊笼的号角。
……
大梁历三十五年,秋。
大夏兵部在断剑岭下,设立「天武拔擢营」。
凡能一拳在黑玄石测试柱上留下两寸拳印者,即为武道「先天」。
当场脱去凡籍,授大夏军中正七品校尉,赐甲胄,配战刀!
拔擢的那天,天空飘着肃杀的秋雨。
赤炎谷的几个外门弟子站在城墙上,磕着灵瓜子,像看斗兽一样看着下方排成长龙的凡人。
当年那个无视了顾长安的李狗剩,此刻已经是炼气六层的内门弟子,正百无聊赖地看着指甲。
顾长安排在队伍里。
二十岁的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骨瘦如柴的拉车少年。
他脱下那件破烂的短衣,露出了一身布满无数道细小伤疤的肌肉。
轮到他了。
他走到那根据说能承受炼气后期修士全力一击的黑玄石柱前。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
他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的是断剑岭上那生生崩断的麻绳。
是李狗剩那如看死狗般的眼神,是无数个日夜里撕心裂肺的剧痛。
是哑巴老娘手里那根带血的骨锥,和那绝望而坚定的泪水。
「轰!」
顾长安猛地睁开眼。
被压抑了二十年丶被苦难淬炼到极致的纯粹暴力!
一股肉眼可见的滚烫白雾,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轰然喷发,生生将周遭的秋雨蒸发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那是他骨子里的血!
顾长安发出一声犹如荒古巨兽般的怒吼,拧腰,沉肩,出拳!
「咚——!!!」
一声巨响,在校场上轰然炸开。
整根黑玄石测试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在城墙上修仙者们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根坚不可摧的石柱上,被硬生生砸出了一个深达三寸丶周围布满蛛网般裂纹的恐怖拳印!
拳印之中,热气升腾,仿佛烙铁烫过一般!
「断剑岭,顾长安!」
负责登记的兵部校尉倒吸了一口凉气:
「破限三寸!武道,先天境!赐正七品校尉虎符!」
城墙上,李狗剩手中的瓜子掉在了地上。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下方那个浑身蒸腾着白雾丶犹如魔神降世般的凡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油然而生。
顾长安没有去看城墙上的仙人。
他接过那枚沉甸甸的铜制虎符。
他转身,分开敬畏的人群,一步一步走到校场边缘。
那里,他的哑巴老娘正坐在一辆他亲手打制的木轮椅上。
顾长安撩起下摆,在满是泥水的地上,重重地跪了下去。
「娘。」
顾长安将那枚虎符高高举起,额头贴在冰冷的泥水里。
「孩儿站起来了。」
在这高高在上丶视凡人如草芥的修仙界里。
一个没有灵根的蝼蚁,终于用自己的拳头,生生砸出了一条活路。
虽然,他依然不知道这武道的前方是什麽。
但他知道,这天下,再也没有人能让他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