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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蛇骨惊澜 第二章 青衣老者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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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放下碗,抹了抹嘴,笑道:“就馋你这一手汤。万剑山上上下下,就你炖的汤最有味儿。”

老张哈哈一笑,给他又盛了一碗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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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接过碗,却没有立刻喝。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今日我见过那孩子了。”

老张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汤,哼了一声:“早上悄咪咪出了门,没想到是见你这老头子去了。准又是临渊那小子出的鬼主意。你们爷孙俩凑一块儿,就没憋着好屁。”

老者哈哈大笑,笑罢,却意味深长地看了老张一眼。

他放下碗,忽然正色道:“你为何传他那本《布剑术》?”

老张的手顿了顿,笑道:“蛇骨之资,若无偏门剑术,怎过得了入门考核?”

老者正色道:“你我相交几十年,你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你若只是想让他留在万剑山,无需花费所有积蓄去换那本《布剑术》,更无需把先祖传下来的阴阳坠给他。”

老者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声音有些沙哑:“《天剑诀》残篇,我相信你也看过。里面那段记载:蛇骨之中,有一种极其罕见的骨象,此象虽无法引气入体,却能感知入微,借剑势引动天地之气,更有甚者,天生剑心,蛇骨剑心,名曰‘金蛇骨’。”

他盯着老张的眼睛,道:“早几日你兑换布剑术时,我便已有疑虑。今早他去见我,果然如此,想必你早已知晓他便是金蛇骨吧。”

老张依旧未曾言语,只是低头喝汤。

老者叹了口气,一字一句道:“四十多年了,老张头。看来那些旧事,你从来没有放下过。”

老张又喝了一口酒,终于开口道:“就他现在的情况,想留在万剑山,除了第三关比剑,别无他路。我给他换册子,是给他一条路;他能不能走下去,是他自己的事。我这个老头子,能做的也就这么多,那个坠子,本无他用,仅仅是做为他十八岁生辰礼而已。”

“是否真话,你我心知肚明。”老者顿了顿,继续道,“我且问你,山门如此之宽,为何偏偏让你看见?一月两次采买,为何偏偏偏偏让你撞见?这金蛇骨,为何偏偏长在他身上?这一切是否太过巧合,我不信你未曾怀疑。”

老张沉默了一下,随即道:“你多虑了。”

老者喝了一口汤,淡淡道:“老张头,我今日所言,非为挑拨。我只是希望你莫要被心中执念遮蔽双眼,行事失了分寸,反倒给人可乘之机。”

老张一字一句道:“我养了他十八年。他三岁会走路,就在膳房帮我递柴火;七岁能挑动半桶水,就跟着我洒扫庭院;我病了,他守着我一夜一夜不睡;我累了,他悄悄给我捶背。这十八年,他就是我老张的儿子。”

老者看着他,沉默良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道:“你还是那个脾气,一点没改。”

“改不了。”老张咧嘴一笑,“七十了,改什么改。”

老者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碗,又和他碰了一下。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已然下起了小雨。山风从远处吹来,沙沙作响。

老者放下碗,起身告辞。老张送到门口,两个老人站在暮色里。

老者点点头,没再多说。他转身往外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老张,声音低沉地说了句:“入门考核之后,便是五大圣地十年一次的会武之事。当年之事,我已然清楚……等我回来,便着手处理。”

老张没有答话,站在门口,望着那道青衫离去,沉默了很久。

老张在门口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到灶房。

也不知过了多久,院门被推开了。

莫飞走了进来,浑身汗透,手上缠着血迹斑斑的布条,脸上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神采。

“老张头,我回来了。”

老张抬头看他,皱巴巴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回来得正好,锅里还有汤,自己盛。”

“嗯。”莫飞应了一声,走到灶台边,自己盛了一碗汤,在老张身边坐下,安安静静地喝着。

两人就这样坐在灶前,一个喝着汤,一个望着火。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老张忽然开口,问道:“今日去断剑崖了?”

莫飞愣了一下,放下碗,道:“您都知道了?我不是有意瞒着您……”

老张摆摆手,打断了他,目光落在他缠着布条的手上,问道:“练得怎么样?”

莫飞的眼睛亮了一下,回道:“我好像……感觉到了一点什么。”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木棍,眼中满是不可思议,道:“就一瞬间,但我真的感觉到了。它不再是块死物,好像成了我手的一部分,成了……成了能抓住风的东西。”

老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道:“他肯指点你,是你的造化。他那个人……在剑道上是有真本事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莫飞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位前辈……是万剑山的哪位长老?”

老张沉默了片刻,并未回答。他看着莫飞的手,道:“手给我看看。”

莫飞愣了一下,乖乖伸出手。

老张接过他的手,小心翼翼地解开缠着的布条。布条下面,手掌上磨出了好几道血口子,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渗着血丝。

老张皱起眉头,嘴里骂骂咧咧道:“练个剑练成这副德行,你是练剑还是自残?”

莫飞讪讪地笑:“没事,就是磨的,过两天就好了。”

老张没理他,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些药粉在伤口上。药粉洒上去的时候有些疼,莫飞咬了咬牙,没吭声。

老张把药瓶塞到他手里:“拿着,以后每天上药。”

他拍了拍莫飞的肩膀:“行了,去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干活。”

莫飞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着老张。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老张脸上,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起来有些疲惫,也有些苍老。他就那样坐在那里,望着跳跃的火苗,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没有再问,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老张一个人。

他坐在灶前,望着跳跃的火苗,许久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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