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终点 (第2/2页)
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墓穴内部被映照得格外通明。
然而一种无法抗拒的丶生理性的恐惧攫住了我。那不是对具体危险的恐惧,而是对「一切常理即将崩塌」的预感。
在那之后,脚下的地砖开始坠落,周围的墙壁亦开始断裂,这一次,我们无路可退。
福尔摩斯大喊道:「快跑!现在!」
我们冲出了墓穴。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福尔摩斯手中装有样本的玻璃瓶,和笔记本上匆忙描摹的诡异图案,证明那不是梦。
「奈亚拉托提普……」福尔摩斯喃喃道,「他的故事里那被称作千面之神的信使与代言人……如果那不是虚构,如果那真的是某个存在的名字……」
接下来的几天,福尔摩斯以一种近乎疯狂的专注投入调查。他拜访了菲利普斯生前的少数友人(大多也是古怪的隐士或作家),得到一些支离破碎的信息:菲利普斯晚年沉迷于一个宏大的丶未完成的「宇宙恐怖系列」,反覆提及一个「终将到来的恐怖」;他去世前几个月,精神极度不安,声称「梦境与现实边界正在溶解」,并恐惧某个「戴兜帽的高大身影」在窗外窥视;他的遗稿大部分被一位神秘「收藏家」买走,下落不明。
更令人不安的是,福尔摩斯发现,最近几个月,他常梦见「蠕行的混沌」和「没有脸孔的吹笛人」。所有这些,都隐约指向那位作家作品中的某些意象。
一天夜里,他指着笔记本上描绘的棺内神秘图案。「这个图案,我在他未发表的笔记残篇里见过类似描述,结合墙上那个手印的力量表现,以及『奈亚拉托提普』这个名字的反覆出现……我认为,发生在那座墓穴里的,不是简单的尸体失踪或复活。」
奥菲斯特:「那是什麽?」
福尔摩斯说道:「菲利普斯的遗骸,或许已被『使用』了,作为在这个维度暂时锚定或显形的介质。奈亚拉托提普,如果它存在,以其千面之神的特性,可能需要一个合适的『载体』。谁比那位在文字中描绘了它无数次丶甚至可能无意间与它产生联系的人更合适呢?墓穴是空的,因为里面的东西已经『离开』,墙上的手印……可能是『它』离开时,力量尚未完全控制的表现。」
奥菲斯特:「那我们该怎麽办?通知教会?或者……」
「对付超自然存在?我们毫无经验,奥菲斯特。」福尔摩斯笑出了声,「但我们可以追查世俗的线索。那位买走遗稿的『神秘收藏家』,以及给我们寄信的那个家伙。他们可能是同一人,或者属于某个未知团体。」
就在我们计划深入追查时,一封新的信件送到了贝克街。同样的牛皮纸信封,同样的暗红蜡封。这次内容更短:
福尔摩斯先生:
你们已目睹门扉。勿再深究。它已戴上面具,行走于黄昏边缘。普罗维登斯并非终点,而是起点。接下来的旅程中,它将前往阿卡姆,前往密斯卡托尼克河谷,前往那些在故事中被标记的地点。它要去完成作者未完成的「揭示」。
有些知识一旦被书写,便不再安静。有些门一旦被瞥见,便无法真正关闭。
忘记这一切。回到你原本的世界。在理智尚存之时。
——一个知晓代价的人
随信附上了另一张汇票,金额足以让我们舒适地度过馀生。显然是封口费,或者说,警告。
福尔摩斯盯着信纸,说道:「我们明天去阿卡姆。」
「但是信里警告……」
「正因为警告,才更要去。」他的眼中重新燃起那种我熟悉的丶面对挑战时的火焰,「如果真如我所推测,某个不应存在于世的东西,正披着已故作家的『身份』或『概念』,试图在这个世界制造某种『揭示』或混乱,那麽,仅仅因为恐惧而退缩,不符合我的原则。况且……」
「我很好奇。理智告诉我这不过是某个家伙的恶作剧,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超越理智的答案。我想亲眼看看,那答案究竟是什麽。」
最终,我们乘上了前往阿卡姆的火车。窗外,新英格兰的风景在秋日阳光下显得宁静而正常,福尔摩斯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忽然背诵起菲利普斯先生某篇故事中的句子:
「人类最古老而强烈的情绪,便是恐惧;而最古老最强烈的恐惧,便是对未知的恐惧。」
火车轰鸣着,驶向笼罩在迷雾中的阿卡姆,驶向密斯卡托尼克河畔,驶向那个在作家笔下反覆出现的丶充满疯狂与秘密的小镇。而前方等待着我们的,是否真的是那位从空墓中消失的作家,还是某个借用了他的形貌与知识的丶更加古老而恐怖的存在?又或者,这两者之间的界限,早已在那座墓穴中,彻底模糊丶融合?
福尔摩斯不再说话,只是凝视着窗外逐渐黯淡的天色。
旅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