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第2/2页)
阿依慕没有回头,她的目光有些茫然地投向窗外无边无际的雨幕,声音也显得有些飘忽,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困惑:
“谁介意他说了什么?”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努力捕捉什么模糊的影子,“我只是在想,秦可意是谁?方楚音是谁?”
她伸出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丝被的边缘,张扬跋扈的脸上露茫然,“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侍女张了张嘴,看着公主脸上那罕见的迷茫神色,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阿依慕维持着托腮的姿势,望着窗外连绵不绝、仿佛永不停歇的暴雨。
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那张向来写满骄傲与算计的脸,此刻只剩下挥之不去的困惑与空白。
楚慕聿走出容府朱漆大门,与容卿时擦肩而过。
容卿时追了出来,“喂!你好歹说句话吧?这是我家!”
楚慕聿浑然不理,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冰冷的雨还在下,浇天彻地。
容卿时眉心突突直跳,抓住刚才领路的小厮问道:
“刚才芙蓉阁发生了什么?”
“回世子爷,雨声雷声太大,小的也不敢靠得太近,没听清。”小厮道,“只听得他们后来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吵起来了。”
“吵起来?”容卿时叹了一口气,“阿依慕的性子,谁吵不起来呢?也就是本世子性子温和,才能忍住不吵罢了。”
“是,世子爷说的是。”
容卿时觉得索然无味,挥手让人退下,看着黑漆漆的屋外,若有所思:
“呵!特地来容府吵架?不像你的风格。”
雨点密集地砸在男人的身上和脸上。
他站在滂沱的雨幕里,像一尊被彻底遗弃的石像。
任由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浇在身上,浇透他每一寸衣衫,浇得他浑身血液似乎都已冻结。
彻骨的寒意顺着每一根骨头缝钻进心底,将那道心上的裂口无情地撕裂、撑大。
他抬头看着翠华庭那点光。
想起她笑起来时那双弯弯的、盛着星光的眼睛。
想起她替他轻轻揉着胀痛的太阳穴时,指尖那带着暖意的柔软触感。
更想起与她肌肤交缠的温度。
可惜,今后,再也不能属于他了。
他们之间犯下的是不可弥补的大错。
生死之仇的隔阂,与血脉至亲的荒谬,如重重大山阻隔,如汪洋大海的两端。
明明近在咫尺,他只需要推开门,就能看到那张梦寐以求的容颜,可他却一步也迈不动。
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翠华庭的窗纸在雨中透出昏黄的灯光。
沈枝意坐在窗前的书案边,手里的书页翻动了好几遍,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窗外的雷声一阵紧似一阵,雨点敲打着窗棂,发出急促的声响。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如同藤蔓般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像是有什么糟糕的事情正在发生。
她心烦意乱地放下书卷,走到窗边,犹豫了一下,将窗推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冷风裹挟着冰凉的雨丝,瞬间扑了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正欲关窗。
目光却猛地定住了,凝固在窗外院子的某个角落。
院子里那株老槐树下,沉沉夜幕与连绵雨幕交织的阴影里,赫然站着一个身影。
一身玄色的衣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僵硬而孤峭的轮廓。
散乱的发丝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苍白的额角。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连绵不绝地往下滴落。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视线穿透黑暗与雨帘,与她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如同被永恒遗弃在暴风雨中的一尊绝望石像。
沈枝意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窒住了一瞬。
下一秒,她甚至来不及思考,猛地转身,不顾一切推开门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