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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雾锁闽城,暗流藏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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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兴四年十月初五,辰时末刻。闽江口的水雾裹着咸寒之气漫过吴越官船的舷板,细碎的水珠沾在钱弘僔的袖口,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拂去,目光稳稳落在迎面驶来的三艘福州水师哨船之上。快船并肩而行,船帆被江风扯得紧绷笔直,甲板上的兵卒个个按刀而立,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手臂微微发颤,连站姿都透着难以掩饰的僵硬与戒备。

张文宝缓步走到钱弘僔身侧,自九月初五海难漂流脱险之后,这位后唐使臣的面色便始终沉郁难舒。他眉头轻轻锁起,视线落在江面翻涌的浪涛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鱼符,许久都未曾开口说话。钱弘僔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紧绷的肩背处稍作停留,并未出言追问,只是安静地立在原地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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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张文宝喉结微微滚动,哑着声音开口:「大郎君,自八月十五中秋当日离开洛阳宫,至今将近两月,我未曾接到洛阳传来的半片字纸,连淮南驿路的传骑都未曾遇见一个。」钱弘僔指尖轻叩船舷,节奏平稳沉稳,每一下都落在实处:「离宫之前,朝中便已经出现异常了?」

张文宝缓缓点头,眼底掠过一层化不开的阴霾,他抬手按住腰间盛放敕书的紫檀木匣,指节微微用力:「朝会时常无故停罢,中书省的政令堆积半尺之高发不出去,宫禁卫士比往日多出三成,连内侍出入都要严加盘查。我临行前的几日,宰辅重臣接连求见,连陛下的面都没能见到。」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登船之前,洛阳城内米价已经开始上涨,坊间有人暗中囤粮,局面还在勉强支撑,可这两个月音讯彻底断绝,洛阳如今究竟是何局面,我半点也不知晓。」

钱弘僔抬眼望向福州城的方向,江雾愈发浓重,像一层厚重的纱帐将整座城池裹得模糊不清,只露出城楼一截深色的飞檐,在雾气之中静静矗立,如同一头蛰伏不动丶静待猎物的凶兽。

不多时,闽军哨船稳稳靠上官船,船身相碰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员披甲将领抓住缆绳纵身登船,单膝跪地行礼,身上甲叶相撞,发出一连串错落刺耳的闷响。「末将林安,隶属福州左厢都指挥使,恭迎吴越大郎君丶大唐天使。」

钱弘僔垂眸打量着他,目光在其甲缝间沾着的枯草与护心镜上新添的刀痕上稍作停顿,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福州城防,为何戒备到这般地步?」林安将头埋得更低,声音发紧:「回大郎君,闽王有令,福州四门封闭其三,仅开东门供人通行,全城搜捕细作,白日黑夜都不敢有半分松懈。」

「细作?」张文宝上前一步,语气平稳却透着使臣的威仪,「城内究竟流传着什麽流言,需要闽王如此大动干戈?」林安喉间快速滚动,压低声音道:「坊间乱语不断,说闽王登基之事触动了宗室势力,又有传言称建州兵马正在调动,边境恐怕要生出事端。」

钱弘僔抬手轻轻一按,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推托的力道:「流言不必多提,我只问一件事,闽越榷盟签字画押至今,福州丶泉州丶漳州三处榷场,究竟按约置办得如何?」林安面色骤然一变,指尖抠着船板支吾难言:「此事……事关军府与户部,须得闽王亲自答覆,末将不敢擅自言语。」

钱弘僔一眼便看穿了他的推脱之意,也不逼迫,只是缓缓开口:「我随行亲卫五十人,张天使亲卫二十人,依照盟约规制入城,你回去转告王继鹏,不必裁减人数,也不必额外安排多馀的人手护卫。」林安脸色一白,刚要开口辩解,便撞上钱弘僔沉静却带着锋芒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得躬身应命,转身匆匆退下哨船。

船队缓缓靠向东门码头,船锚抛下溅起大片水花。岸上青石板路被雾气打湿泛着冷光,持戈闽兵从码头一路列阵到城门下,队列看似整齐,却人人神色紧绷,握着兵器的手青筋凸起,目光齐刷刷锁在官船之上,如同盯着闯入地界的陌生人,满是审视与敌意。

钱弘僔踏上岸阶,靴底踩在湿滑的石板上脚步稳而缓,他一眼便看见道旁老榕树下立着的水丘昭信。水丘昭信一身青色武官常服,腰束玉带,腰刀悬于左侧,身姿挺拔如松。望见钱弘僔走近,他眼底微亮却依旧守着分寸,待人行至近前才微微躬身行礼:「大郎君。」

二人并肩前行,身后跟着亲卫与张文宝,身边闽兵看似引路护卫,实则三步一跟五步一贴,步步紧随不离左右。行至树影遮蔽处,水丘昭信侧过身压低声音,仅钱弘僔一人能够听清:「王继鹏自盟约签订之后,便一直在暗中拖延敷衍。漳州榷场九月商税三千贯,至今分文未缴,榷场主事被闽府以核查帐目为由扣押五日,福州西市划定的三百亩商栈地界,被他私自划入户部充作军饷,我三次派人交涉,全都被挡了回来。」

钱弘僔脚步未停,眼角馀光扫过两侧尾随的兵卒,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转瞬便消失不见。水丘昭信继续说道:「不止如此,他暗中下令对吴越商船层层设卡,入港多查三道,卸货加收费用,货栈堆放另行敛财,摆明了要将盟约彻底架空,让我们知难而退。」钱弘僔微微颔首,一个眼神递过,水丘昭信便已心领神会,不再多言。

一行人穿过东门进入福州城,城内街巷比往日冷清数倍,沿街商铺大多闭门不开,仅有少数粮铺勉强营业,却也只卖不囤,百姓围在门口低声议论,见到闽兵走过便立刻噤声四散。长乐宫朱门大开,守门卫士比平日多出一倍,披甲持戈面色冷峻,穿过宫门百馀步便抵达思政殿。

殿内烛火通明,却暖不透满殿的冷寂,金砖铺地泛着寒光,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垂首噤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王继鹏身着赭黄袍服端坐御座,冠冕珠串遮面,眼下青黑浓重,显是多日未曾安歇。见钱弘僔与张文宝入内,他起身快步走下御座,堆起满脸客套笑意:「大郎君丶张天使一路远来,辛苦了。」

张文宝先行君臣之礼,从亲卫手中接过敕书双手高举,朗声道:「大唐敕令,闽王接旨。」殿内众人尽数垂首,王继鹏躬身跪地待命。张文宝声音清朗,一字一句清晰无误:「后唐敕令:吴越王钱元瓘(guàn),遥领威武军节度使;闽地王继鹏,实领威武军节度使,权知福州军府事,安抚地方,镇守疆土,钦此。」

王继鹏躬身接旨,指尖触到黄绫的瞬间指节骤然收紧,面上恭敬无比,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有了后唐册封,他的王位终于名正言顺。礼毕内侍奉上茶汤,钱弘僔端起茶盏未曾饮用,轻轻放回案上,瓷底与木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殿内气氛骤然紧绷。

钱弘僔抬眼直视王继鹏:「册封已毕,名分已定,今日该兑现榷盟之约。」王继鹏笑容一僵,连忙打起圆场:「大郎君有所不知,近日福州内外不安,粮草军需优先供给军士,榷场之事可否暂缓几日?」水丘昭信立刻上前将图册铺于案上:「漳州商税拖欠不缴,西市地界被私划,这不是暂缓,是闽王从未打算履约。」

王继鹏勃然变色拍案而起:「福州疆土孤自有处置,岂容外人指手画脚!」钱弘僔端坐不动,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盟约之上有你亲笔玺印,如今册封已下,你若当众毁约,天下藩镇会如何看待闽国?」王继鹏语塞胸口起伏数次,终究不敢彻底翻脸,强压怒火应道:「三日内缴清商税,五日内归还地界,如此总可了?」钱弘僔目光平静无波:「但愿闽王言而有信。」

会谈不欢而散,三人刚踏出思政殿大门,便发现宫外吴越亲卫已被闽兵悄悄分隔包围,亲卫想要上前汇合,立刻被闽兵用枪杆轻轻挡住,姿态客气态度却异常强硬。水丘昭信脚步一顿,手按刀柄目露厉色,钱弘僔抬手按住他的臂弯,示意他勿动声色,只是挺直脊背缓步前行,对周遭围堵视若无睹。

沿街巷口暗处布满便衣人手,目光紧紧黏在一行人身上寸步不离,驿馆门前闽兵把守森严,明为护卫实为看管软禁。水丘昭信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刺骨冷意:「大郎君,他这是要将我们困死在福州城内。」

钱弘僔停在宫墙转角处,抬眼望向沉沉压下的暮色,江风卷来寒气吹动衣袍作响。他沉默片刻,缓缓转头看向水丘昭信,眼神沉静如冰,却藏着深不见底的笃定:「他既敢留,我们便留下。只是他要明白,留得住人,未必留得住局。」

暮色彻底吞没最后一缕天光,一行人转身步入驿馆,身后闽兵紧随而入,关门声响彻街巷,一道甩不脱的阴影,就此笼罩在福州上空。

二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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