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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宫宴藏锋 崇德论危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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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上前接过贡表,礼毕,使臣躬身归位。

契丹使臣丶回鹘使臣依次出列,奉表纳贡,礼数周全,言辞恭谨。

定难军使臣【定难军幕府,驻夏州(今陕西靖边西北)】头戴毡帽,出列贡表,言语简短,行完礼数即刻归位,周身带着西北边地的悍气。

内侍唱名再起,钱弘侑手捧贡表与贡册,曹仲达紧随其后,二人稳步出列。

钱弘侑躬身跪地,双手将贡表高举过顶,声线清朗:「吴越国使臣钱弘侑,奉国主钱元瓘之命,入京朝贡,贡粮万石,解京畿饥困之危,敬献贡表,以彰诚心。」

殿内微有骚动。贡粮万石,于此时粮荒四起的洛阳,分量之重,无人不知。

李从珂指尖轻顿,目光掠过贡册,声线平淡:「吴越远途而来,心系朝廷,可嘉。」

钱弘侑躬身谢恩,与曹仲达缓缓归位,周身气息始终平稳,未曾有半分松懈。

礼乐之声尚未完全消散,刘延朗自文臣班次迈步出列,双手持笏,躬身跪地:「陛下,臣有本奏。吴越贡粮入京,沿途漕司屡报争执,贡船不依漕司调度,擅自开行,违逆朝制,恐开远邦轻慢朝廷之先例,臣不敢不据实以奏。」

殿内空气骤然紧绷,所有目光齐齐投向吴越席位。

钱弘侑缓缓起身,迈步出列,躬身持礼:「陛下,吴越贡船奉圣旨启程,一路谨遵漕规,依时赶路,从未有半分违逆,不知刘枢密所言争执,从何而来?」

刘延朗抬眼,目光冷厉,扬声喝道:「传三司漕务副使,王玫——」

殿门脚步声响起,王玫手捧一卷文卷,快步趋入殿中,双膝跪地,将文卷高举过顶:「陛下!臣掌漕运要务,握有济水码头漕程实录!吴越贡船无视漕司禁令,擅自发船!登州火起丶狭谷惊扰,诸事皆与吴越贡船行迹相合,此乃蓄意阻挠贡粮,轻慢皇权,恳请陛下明察!」

中书侍郎卢文纪沉声喝止:「王玫!此乃崇德殿大朝,有本循序而奏,不得喧哗失仪!」

王玫仿若未闻,膝行数步,文卷握得更紧:「陛下!臣有实据在手,不敢隐瞒!吴越远邦,竟敢无视朝纲,若不严惩,国威何在!」

刘延皓猛地拍案而起,酒气冲顶,声线震得殿内微颤:「陛下!王玫所言句句属实!吴越僭越无度,必当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范延光垂眸不语,置身事外。

安从进按刀而立,目不斜视,只守宫禁之责。

石敬瑭【河东节度使,驻太原(今山西太原)】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文卷,声线沉厚,压下殿内嘈杂:「漕程实录乃公文案卷,可当庭核验,是非曲直,以文为证,不可偏听一方之词。」

钱弘侑神色平静,目光掠过王玫,再看向御座,声线清朗:「陛下,吴越奉贡,一心向阙,绝无半分僭越之心。若漕程有疑,臣愿当庭核对,一一质证,自证清白。」

王玫厉声抢话,面色涨红:「你分明是巧言狡辩,妄图蒙蔽陛下!」

刘延朗趁热打铁,躬身奏道:「陛下,此事疑点重重,不可轻饶,当交由三司与枢密院联合核验,彻查吴越使臣罪责,再定处置之法!」

殿内瞬间陷入沉寂,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御座之上,静待圣裁。

李从珂指尖轻叩御座扶手,节奏缓慢,目光缓缓扫过殿内。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线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仪:「王玫所呈文卷,即刻交由三司核验真伪。吴越使臣,暂归驿馆待命,无旨不得擅自外出。」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落下最后一句:「此事,三日后,仍于崇德殿,当众对质,再做决断。」

「臣遵旨——」

满殿文武与使臣齐齐躬身,声线整齐,震得殿内空气微微颤动。

朝会散去,诸人依次退出崇德殿,天光斜斜洒在殿前石阶上,映出斑驳光影。

曹仲达快步跟上钱弘侑,侧身靠近,气息压得极低:「三日后对质,他们必定备好全套伪证,欲置我们于死地。」

钱弘侑脚步未停,目光落在殿前延伸的石板路上,路砖残破,坑洼不平:「既已入洛,便无退路。他们越是急于动手,破绽便越多。」

曹仲达微微颔首,指尖轻捻袖中密信痕迹,轻声道:「黄龙社昨夜传信,驿馆四周,已被二刘亲兵暗布重围,日夜监视。」

钱弘侑脚步微顿,随即继续前行,风拂过衣摆,卷起细碎尘埃,声音轻得只有二人可闻:「布防越密,越说明他们心怯。三日后朝会,才是真正的决断之时。」

二人并肩走出宫门,洛阳城的残阳落在肩头,将身影拉得狭长。

宫墙之内的暗流,已然漫出殿宇,缠上了每一寸残破的土地。

前路未明,风浪将至,一场关乎吴越使团生死丶关乎洛阳朝局的对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四十八章完

猜一猜:

1.?三日后崇德殿对质,刘延朗丶刘延皓会拿出何等「证据」,坐实吴越使臣违制僭越之罪?

2.?黄龙社暗探会以何种暗号丶何种方式,向驿馆内的吴越使团传递外围布防实情?

3.?王玫遭朝堂呵斥之后,是否会暗中勾结他人,对吴越使团使出更阴狠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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