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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以利结太后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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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

「陆炳。」

「臣在。」

「跟朕去慈宁宫。」

角落阴影里,少年应声而出:「陛下,此时已经傍晚了,那位……怕是不太好相见。且方才杨阁老遣人递话,下个月殿试事宜,还需陛下……」

「日后的事情,明日再说。」朱厚熜打断了陆炳的话,淡淡地开口道,「太后娘娘是先帝生母,朕登基月余未曾和她一起吃饭,于礼不合。」

「陛下……这……」

「好了,你随侍即可,不必多言。」朱厚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命令道。

他当然知道张太后不好伺候。

须知道,一个在宫里活了几十年丶眼睁睁看着儿子死在自己前头的女人,能好伺候吗?

可有些棋,得趁早下。

晚了,就被人下了……

陆炳闻言也不敢再问,默默跟在朱厚熜后面。

……

慈宁宫。

张太后独坐暖阁,感到一阵孤独。

儿子走了,那帮文官捧立新君如同儿戏,转头将她这个「圣母皇太后」晾在一边。初一十五的请安成了走过场,连宫里的太监都开始暗地里对她呼前喝后。

「太后,陛下驾到。」

「什麽?!皇帝他来了……呵呵,来的好,本宫倒要看看,这位新君葫芦里卖的什麽药!」张太后手上一顿,念珠「啪」地散落一地。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漠。「请皇帝进来。」

朱厚熜踏入殿内,没有急着行礼,目光扫过殿内陈设。

张太后的住处依旧奢华,但是那股「人走茶凉」的萧瑟却掩不住。

陆炳不动声色地将殿内守卫丶宫女站位记在心里,无他,只因为这是朱厚熜带他来的目的。

「侄儿给伯母请安。」朱厚熜上前,行了个家人礼,沉声道。

「皇帝免礼。本宫还以为,皇帝这一个月忙着理顺朝政,忙着给大行皇帝守灵……」张太后端坐不动,目光冷冷落在朱厚熜脸上,疲倦道:「心里早把本宫这个前朝的老婆子给忘了呢。」

张太后这话绵里藏针,朱厚熜自然是听出来了,他自顾自在下首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抿了一口。

片刻,方才缓缓开口道:「伯母说哪里话。朕登基以来,政务缠身,杨阁老他们催着定国策丶平叛乱丶开科考。」

「前几日又在奉先殿为先帝守灵,今日稍得空闲,便赶来给伯母请安了。」

张太后冷笑一声,手中佛珠又开始转动。

片刻之后,朱厚熜终于听到了张太后冷漠的声音。

「本宫听说,皇帝在先帝灵堂一待就是大半天,朝臣们都夸皇帝你纯孝。本宫听了,心里也是欣慰的。」

张太后把「纯孝」二字咬得很重。

你演给谁看呢?

朱厚熜沉默片刻,突然,他眼眶微红,面露郑重之色哽咽道:「伯母,提起大行皇帝,朕……侄儿心中实在悲痛!大行皇帝英年早逝,正值大好年华。抛下伯母您,抛下皇嫂,孤儿寡母;侄儿每每想起,便若窴汤火,如刀绞一般啊!呜呜呜……」

眼见朱厚熜泛红的眼眶,张太后捻珠的手微微一顿。

这眼泪,真的假的?

「皇帝有心了。大行皇帝已经走了,你再哭,他也回不来的……」

朱厚熜擦了擦眼角,忽然压低了声音,面露痛苦之色:「伯母,前天夜里,侄儿给大行皇帝守灵堂的时候,突然做了一个梦。」

闻得此言之后,张太后捻珠的手停了,死死盯着朱厚熜。

朱厚熜还是一副痛苦至极的模样。

突然,一个疲惫不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是张太后的声音。

「什麽梦?」

朱厚熜目光变得空洞,一副认真的在回忆的模样,正色道:「侄儿梦见大行皇帝站在云雾之中,面色苍白,形容憔悴。他对侄儿说——」

说到这里的时候,朱厚熜声音哽咽,他暗自瞅了一眼张太后的神色,见张太后的目光直直地投过来。

他咬牙痛苦地道:「大行皇帝丶大行皇帝……他对侄儿说:『弟弟,朕死得不甘心。病重那几日,朕三次口谕要换太医,杨廷和等人一句「宫闱之事,外臣不便干涉」,硬生生挡了回来。朕不是病死的,是被他们拖死的。』」

张太后的脸色瞬间煞白。手中的念珠「哗啦」一声落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儿子病重之际确实提出要换太医,这件事,她知道的。

但是,当时杨廷和以祖制压了下来。当时她在帘后听着,只当文官谨慎。如今想来……

「大行皇帝……他还说了什麽?」张太后的声音更加疲倦了一些,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

朱厚熜没有躲闪,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大行皇帝说:『朕这一生,快意恩仇,死而无憾。唯独放心不下母后与皇后,孤儿寡母,日后恐受欺辱……』」

演戏的,都是演戏的!

谁知道这个时候,只见张太后的眼泪几乎就要涌了出来。

但是……被她死死压住了!

「皇兄还说:『那群文官,名为忠君,实为误国。他们一心架空皇权,要让这天下姓文不姓朱。弟弟,你若有心,便替朕护着她们。切记,莫信文官,要有自己的刀。大明朝是朱家的,理当朱家人说了算,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朱厚熜又哭哭啼啼地加了一把火。反正古人都是迷信的,不说古人了,就他那个前世的世界都有人大晚上路边拜神拜佛的。

且说,他都这样入戏了,要是张太后还不相信,他跟张太后他妈一个姓!

话音落下,张太后指节捏得发白,浑身都在发颤。

这少年的每一句话,都狠狠戳在她心上。

皇帝儿子欲换太医之事,这个远在安陆的侄儿居然知晓?!

至于文官误国,这一点,张太后早就心知肚明了,早在明孝宗执政大明朝的时候,这种情况更是屡见不鲜。

那个时候,丈夫皇帝上朝只能坐在龙椅上大眼瞪小眼,看着下面的大臣起争执。

现在,朱厚熜嘴里的朱家执掌天下更是张太后所愿……

「可他不过是个藩王入继,为何偏偏要挑拨本宫与文官的关系?他到底图什麽?」

张太后死死盯着朱厚熜,声音沙哑地开口道:「大行皇帝病重时想换太医一事,你是从何处听来的?究竟是谁教你说的这些话?」

「回伯母,侄儿是梦见大行皇帝亲口所说。」朱厚熜目光沉静,没有半分躲闪,「皇兄……皇兄他在侄儿梦中说的一字一句,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不敢忘啊。」

「伯母,这些事情无人教侄儿。皇兄的冤屈,还有他的嘱托,我一个字都不敢忘!」

倒也不是朱厚熜故意欺骗这位后宫丧夫丧子的老贵妇,无他,只因为要对抗以杨廷和为首的文官集团,必须团结后宫的力量。

当然了,对于正德皇帝要换太医的事情,他也绝不能吐露实情;唯有托梦,才无从查证,无从辩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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