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他这是疯了 (第2/2页)
好一个「臣之忠心,陛下当知之」。
朱厚熜紧紧地盯着杨廷和。
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他不是毛澄的同党,只是没有看住一个疯子罢了。
至于这个疯子骂皇帝,跟他杨廷和有什么关系是吧?
「杨阁老,你方才说毛澄出言狂悖,非你所能预知。朕问你,那之前你附和毛澄率领百官跪请,以辞职相逼,口口声声『毛部堂说得对』,这也是你预知不了的吗?」
「陛下,老臣率百官跪请,是为礼法,是为社稷,非为毛澄一人。臣当时不知毛澄会出此狂言——」
「你是首辅,百官之首。毛澄是你的下属,他在朝堂上要说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眼见皇帝突然打断了自己的话,杨廷和一噎,面露郑重之色开口道:「启奏陛下,老臣若早知毛澄胆敢辱骂君父,必当场厉声斥止,绝不许他如此放肆!陛下若疑臣与他同谋,臣百口莫辩,唯有以死明志!」
杨廷和说着,竟然一把摘下梁冠置于地上,老泪纵横。
殿内顿时又是一阵骚动。
蒋冕丶毛纪等人齐齐叩首:「陛下,元辅忠心耿耿,日月可鉴!请陛下明察!」
朱厚熜望着杨廷和这副「忠臣蒙冤」的模样,心底冷笑不止。
以死明志?你杨廷和岂是舍得一死之人?
不过是故作委屈,煽动百官,逼朕退让罢了。
「杨阁老,起身吧。朕并未说你与毛澄同谋。朕只问你,身为首辅,僚属狂悖至此,你有没有责任……」
又是这个问题!
可杨廷和毕竟是老狐狸,他很快调整了心态,决定继续拱火,诱导朱厚熜杀了毛澄,以此坐稳「昏君」之名,让皇帝在群臣和天下人眼中彻底失去合法性。
「回陛下,臣……确有失察之罪!启奏陛下,毛澄当众辱骂君父,罪大恶极,依律当……当斩!!!」
一语落地,殿中哗然。
杨廷和说「当斩」的时候,心里是窃喜的。只要小皇帝点头,毛澄人头一落,「昏君」这顶帽子,你朱厚熜就算戴稳了!
这声音也灌满了朱厚熜的耳朵,他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片空白。
老狐狸!
「杨阁老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那毛澄为你上前叫阵,顶风冲撞,如今出事了,你便要推出去斩了灭口。好一个护主功臣,好一个社稷首辅。」
依律,你杨廷和率百官伏阙跪请,以辞官要挟朕,该当何罪?
依律,明知属官狂悖而不加约束,乃至辱骂天子,又该当何罪?
很快的,朱厚熜就看见杨廷和伏地顿首。
「陛下所言,臣皆领罪。臣身为首辅,不能辑睦百官丶肃正朝仪,致使殿廷喧哗丶臣僚失度,臣之罪也,甘受责罚。」
「惟今日之事起于议礼,毛澄狂言已录,是非自有公论。臣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先定处置,以安殿廷,以静人心。」
朱厚熜盯着他片刻,终究没有再追问。
再揪着不放,反倒显得自己容不下人。
但是,他喊来了严嵩:「刚才发生的种种,都记录在案了吧?」
「回陛下,殿中言语情状,微臣已悉数笔录,一字不敢遗漏,恭请陛下御览。」一旁,严嵩闻言面露郑重之色,拱手回应道。
既然已经拿下了出头鸟的毛澄,朱厚熜想了一下,决定给这个局面扔一把火,试试温度如何!
「毛澄之事,便到此为止,朕不想再议了。」
「谷大用」
「奴婢在。」
「将你清查库府丶稽核旧案的奏报,念与诸位爱卿共闻。」
「是。」
谷大用从袖中取出一卷密册,展开朗声宣读,所涉之人竟全是正德末年至今丶牵系各派勋贵朝臣的大案:
「正德十六年,先帝宾天之际,司设监丶御马监余党私匿内库金银,勾结外臣,虚报边功,冒领粮饷……
工部,于修缮皇陵工程之中侵吞工银,致使墙砖多有脆裂;
户部,盐引派发不公,纵容盐商盘踞淮扬,亏空国税数十万两;
宣府丶大同边镇,有将领虚报兵籍丶吃空饷,致边备空虚……
更有朝中要员,于平定朱宸濠之乱时,私匿缴获金银,相互包庇,上下其手……」
不多时,御座之上,忽然传来了皇帝严肃的声音。
「今日只揭案,不审案。然贪蠹不可纵,朋党不可长;诸弊所在,朕将次第清厘,一事一事,与天下共核之。」
一句话落下,满朝文武尽皆色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