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小丑跳梁 (第2/2页)
「启奏陛下,臣若真有心勾结逆藩,又何必在此刻倾力平乱?!」
「识破反迹?」杨廷和一声冷笑,神色尽是不屑,「你不过是见宁王事败,才临时倒戈丶将功补过罢了。」
「这等见风使舵的伎俩,岂能瞒过陛下慧眼!」
说着,杨廷和又对御案拱手说道:「陛下明鉴,王琼这厮狼子野心,路人皆知,恳请陛下务必彻查!」
「杨廷和!你——」
「好了。」
御座之上,朱厚熜淡淡开口,用帝王威压让争执不休的两人瞬间噤声。
很好,就是这般互相攻讦丶彼此牵制。
而这,正是朱厚熜想要的局面。
「此事交由三法司会审,锦衣卫丶东厂一同介入查办,若罪名属实,依法处置,绝不姑息。」
看着大殿的文武百官,朱厚熜又继续说道:「方才太后遣人传话,嘱咐朕先商议为先帝上尊号之事。」
「杨阁老身为内阁首辅,深谙祖宗法度,你且说说,朕是该遵太后之命,还是该守太祖太宗之制?」
杨廷和闻言,正色道:「孝道与祖制,本非两端。陛下以孝奉太后,以法守宗庙,原可并行不悖。臣请陛下,先上大行皇帝尊谥,以慰先帝在天之灵,再从容廷议亲庙典礼,如此则孝道无亏,祖制亦存。」
「皇祖太祖高皇帝定鼎华夏,创制立规,凡朝廷宗庙大礼,必召百官廷议,而后定夺,此万世不易之法。
皇祖太宗文皇帝御极以来,亦恪守此制,从未以一己私意,废天下公法。
太后慈谕,朕笃尽孝思,心甚感念,然祖宗成法不可轻违,大礼之议,理当依制廷议,绝非内廷一言便可遽定。」
事已至此,再强硬抗争,只会彻底触怒帝王,落得个擅权违制的罪名。想到这里,杨廷和深吸一口气,朝着御座重重叩首:「陛下,老臣年事已高,自入阁以来,夙夜忧叹,唯恐辜负先帝托付,愧对陛下信任。」
「如今心力交瘁,政事多有疏漏,恐再难担内阁首辅之重任,恳请陛下恩准老臣辞官归乡,安度余年。」
此言一出,殿内再次哗然!
御座之上,朱厚熜指尖轻叩御案。
心里早就打定主意:杨廷和把持朝政日久,党羽遍布朝野,处处掣肘皇权,本就非铲除不可。
不过既主动请辞,那便顺着他的意,准三次请辞,事不过三,第三次,便彻底卸去他首辅之职,逐出朝堂!
朱厚熜目光淡淡落在杨廷和身上,既不怒,也不刻意温言挽留。
只缓缓开口道:「杨阁老两朝元老,有定策拥立之功,朕自然不愿放你归乡。但……人各有志,臣各有守。你若执意求去,朕也不强留。」
这话一出,杨廷和微微一怔。
不是……不挽留一下吗?
话说,刚才梁储也请辞了呢。你朱厚熜不是挽留他了吗?怎么轮到我杨廷和就不行?!
你是让他们看我的笑话吗?
他以为小皇帝必会极力挽留,没想到如此轻描淡写……
朱厚熜语气微顿,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只是今日初议,国事未定,阁老骤然求去,未免让朝野惊疑。
朕且记你此番心意。若日后再请,三请之后,朕自会准你。」
杨廷和闻言心头猛地一震。
三请之后……便准请辞了?
这哪里是挽留,这是明着告诉他:朕已经容你不下了。
杨廷和微微一愣,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朱厚熜不给他犹豫机会,径直转开话题,声音陡然清亮:「大行皇帝上尊谥丶追尊朕之先考妣,此乃宗庙大礼,关乎国本。」
「此前毛澄等礼部堂官执意阻挠,今礼部尚书虚位,朕意以潜邸旧臣袁宗皋,升任礼部尚书,总领大礼诸事。」
御座之下,袁宗皋闻言当即叩首,声震殿宇:「臣袁宗皋,谢陛下隆恩!臣必竭尽心力,办妥大礼诸事,不负陛下所托!」
此言一出,文臣哗然,武将屏息。
皇帝直接安插自己的人掌礼制,这是要彻底把大礼议抓在手里。
朱厚熜目光再一转,投向武将勋贵之列,淡淡地说道:「京营虚耗日久,吃空饷者数万,兵不习战,饷不入兵。」
「一句话,朕决意整顿京营,裁汰冗兵,空饷尽补实卒,冗额悉归练兵。」
武将们先是一惊,随即猛然醒悟——
皇帝陛下裁的不是兵,是吃兵血的蛀虫!!
裁得越狠,他们粮饷越足,权柄越重!
顷刻间,武将班列齐齐跪倒,欢声雷动: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廷和僵立原地,浑身发冷。
皇帝一局破三招:以祖制压太后,用尚书夺礼部,靠裁军收武将……
他这首辅,好像快被皇权架空了!
一旁,梁储怔怔地看着掉落在金砖上的毛澄的那套官服。
哦,他朱厚熜是圣明之君?
那,毛澄岂不是小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