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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轮回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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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身体的疲惫,是灵魂的疲惫。

活了这么久,她开始觉得,活着本身就是一种负担。每一天醒来,都要面对同样的世界,同样的人,同样的事。太阳升起,太阳落下,春夏秋冬,周而复始。她觉得自己像一块石头,被时间的河流冲刷了千年,棱角磨平了,表面光滑了,但里面还是那块石头,什么都没有变。

她想停下来。想找一个地方,安安静静地住下来,不再走了。

但她不能停下来,因为她还没有找到他。

有一天,她走到了一个叫“长安”的地方。

长安是唐朝的都城,也是她来过很多次的地方。每一次来,都不一样。这一次,长安更加繁华了,街道更宽了,房子更高了,人也更多了。街上到处是胡人,卖胡饼的、卖葡萄酒的、卖香料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柳如烟走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听到一阵琴声。

琴声从一座酒楼里传出来,悠扬动听,像山间的清泉,又像月下的微风。她停下脚步,听着琴声,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她走进酒楼,看见一个年轻男子坐在角落里,正在弹琴。男子二十来岁,面容清秀,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长发披散,不戴冠。他的眼睛闭着,手指在琴弦上飞舞,像是在与琴对话,又像是在与天地对话。

柳如烟找了一个位置坐下,要了一壶酒,静静地听着。

琴声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时而急促,时而舒缓。她听着听着,眼泪忽然涌了出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哭,只是觉得这琴声让她想起了很多事,很多人,很多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东西。

一曲终了,酒楼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男子睁开眼睛,微微一笑,站起身,向众人行了一礼。

柳如烟擦了擦眼泪,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公子,”她说,“你弹得真好。”

男子看着她,微微一笑:“姑娘过奖。”

“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桃夭》。”男子说,“是根据《诗经》里的《桃夭》改编的。”

柳如烟的心猛地一跳。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她轻声念道。

男子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姑娘也懂《诗经》?”

“懂一点。”柳如烟说,“很久以前,有人教过我。”

“什么人?”

柳如烟想了想,摇了摇头:“记不清了。只记得……他很重要。”

男子看着她,眼中满是好奇。

“公子贵姓?”柳如烟问。

“姓李,名白。”男子微微一笑,“姑娘呢?”

“柳如烟。”

李白点了点头:“好名字。如烟似雾,飘飘欲仙。”

柳如烟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才华、傲气、不羁。和那个人一样。

“李公子,”她说,“你写诗吗?”

李白笑了:“写。诗是我的命。”

“能念一首给我听吗?”

李白想了想,清了清嗓子,念道: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柳如烟听着,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动。

“很美。”她说。

李白笑了:“谢谢。”

两人在酒楼里坐了很久,喝酒,聊天,谈诗。李白喝了很多酒,脸红红的,说话也开始颠三倒四。但他讲的故事很有趣,柳如烟听得入了迷。

“李公子,”柳如烟忽然说,“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李白想了想,说:“写一首流传千古的诗。”

“然后呢?”

“然后?”李白笑了,“然后就够了。人这一辈子,能留下一点东西,就不算白活。”

柳如烟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这句话,她听过。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要写一篇流传千古的辞赋。”那个人说。

那个人叫司马相如。他已经不在了。他的辞赋流传了下来,但他不在了。

“柳姑娘,”李白看着她,“你怎么哭了?”

柳如烟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

“没事,”她擦了擦眼泪,“风吹的。”

李白看了看窗外,窗户关着,没有风。但他没有戳穿她,只是笑了笑,给她倒了一杯酒。

“喝酒。”他说,“酒能解千愁。”

柳如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很烈,辣得她直咳嗽,但她觉得很好。烈酒可以让她暂时忘记那些她不想记起的事,忘记那些她一直在找却始终找不到的人。

那天晚上,她喝了很多酒,醉得不省人事。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她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李白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在看。

“醒了?”他头也不抬地说。

柳如烟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头疼得厉害,像要裂开一样。

“我喝多了。”她说。

“你确实喝多了。”李白放下书,走到桌边,倒了一碗水递给她,“喝点水,会好一些。”

柳如烟接过碗,喝了几口,感觉好了一些。

“李公子,”她说,“谢谢你。”

李白摇了摇头:“不用谢。举手之劳。”

柳如烟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温暖。

“李公子,”她说,“我要走了。”

李白看着她,点了点头:“保重。”

柳如烟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李公子,”她说,“你的诗,一定会流传千古的。”

李白笑了:“借你吉言。”

柳如烟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李白拿起琴,又开始弹。琴声悠扬,像山间的清泉,又像月下的微风。

她听着琴声,一步一步地走远,再也没有回头。

又过了很多年。

唐朝亡了,五代十国乱了,宋朝建立了。柳如烟看着这一切,像一个旁观者,看着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碾过无数人的生命。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活了多少年了。也许是一千年,也许是两千年。她只记得,她在找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她找了他很久很久,久到她记不清他的样子,记不清他的名字,只记得手腕上这枚玉环。

玉环有两枚,一枚在她手上,另一枚……她不知道在谁手上。但她知道,找到另一枚玉环,就能找到他。

她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有些人让她想起了他,有些人让她忘记了他。但每一次想起,每一次忘记,都让她更加确定——他还在。他一定还在某个地方,活着,呼吸着,等着她。

有一天,她走到了一个叫“杭州”的地方。

杭州是南宋的都城,繁华而美丽。西湖如镜,苏堤如带,雷峰塔耸立在夕阳下,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手指。柳如烟走在西湖边,看着湖中的倒影,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她在西湖边租了一间小屋,住了下来。每天清晨,她去湖边散步,看日出;每天傍晚,她去湖边散步,看日落。日子过得很平静,像西湖的水一样。

有一天傍晚,她在湖边遇到了一个年轻男子。

男子二十来岁,面容清秀,穿着一身灰色的布衣,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他站在湖边,看着湖中的夕阳,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柳如烟走到他身边,也看着湖中的夕阳。

“好看吗?”她问。

男子转过头来,看着她,微微一笑:“好看。”

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柳如烟看着他,心跳忽然加快了。

“公子贵姓?”她问。

“姓苏,名轼。”男子说,“字子瞻。”

柳如烟的心猛地一跳。

苏轼。苏子瞻。那个写“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苏轼。那个写“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的苏轼。那个一生坎坷、却始终乐观豁达的苏轼。

“苏公子,”她说,“你的诗,我读过。”

苏轼笑了:“哦?哪一首?”

柳如烟想了想,轻声念道: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苏轼的笑容凝固了。他看着柳如烟,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姑娘,”他说,“你也经历过离别?”

柳如烟点了点头:“经历过。很多次。”

两人站在湖边,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入湖面,天边的云彩从金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紫色。

“苏公子,”柳如烟忽然说,“你信缘分吗?”

苏轼想了想,点了点头:“信。”

“为什么?”

苏轼看着湖中的夕阳,轻声说:“因为我相信,有些人,注定会相遇。不管相隔多远,不管时隔多久,终究会相遇。”

柳如烟看着他,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苏公子,”她说,“你说得对。”

苏轼转过头来,看着她,微微一笑。

“姑娘,”他说,“你手腕上戴的是什么?”

柳如烟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玉环,微微一笑:“一个故人送的。”

“什么样的故人?”

柳如烟想了想,说:“一个很重要的故人。一个……我等了很久很久的人。”

苏轼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你会找到他的。”他说。

柳如烟笑了,笑容像春天的桃花。

“谢谢你。”她说。

十一

柳如烟在杭州住了三年。

三年里,她和苏轼成了很好的朋友。他们一起游西湖,一起爬山,一起喝酒,一起谈诗。苏轼给她讲他的故事,讲他被贬黄州、惠州、儋州的经历,讲他在困境中如何保持乐观,讲他写那些诗词时的心情。柳如烟给他讲她的故事,但她讲的不是真话,她编了很多假话,因为她不能告诉他真相——她不能告诉他,她活了上千年,她是一只狐妖,她在找一个人。

但她觉得,苏轼也许知道她在说谎。因为他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理解,像是在说:“你不用告诉我真相,我都懂。”

有一天,苏轼告诉她,他要离开杭州了。

“去哪里?”柳如烟问。

“被贬了。”苏轼笑了笑,笑容里没有悲伤,只有无奈,“去海南。很远的地方。”

柳如烟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心疼。

“苏公子,”她说,“你后悔吗?后悔写那些诗,后悔说那些话?”

苏轼摇了摇头:“不后悔。该说的还是要说,该写的还是要写。人这一辈子,总要为点什么活着。”

柳如烟看着他,眼眶红了。

“苏公子,”她说,“你是个好人。”

苏轼笑了:“你也是。”

他走的那天,柳如烟送他到码头。他站在船上,向她挥手。

“柳姑娘,后会有期。”他说。

柳如烟站在码头上,看着船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湖面的雾气中。

“后会有期。”她轻声说。

她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十二

又过了很多年。

元朝灭了南宋,明朝推翻了元朝,清朝又取代了明朝。柳如烟看着这一切,像一个旁观者,看着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碾过无数人的生命。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活了多少年了。也许是一千年,也许是两千年,也许是三千年。她只记得,她在找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她找了他很久很久,久到她记不清他的样子,记不清他的名字,只记得手腕上这枚玉环。

她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像一块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头。她的眼睛浑浊了,看不清楚远处的东西。但她还在走,还在找。

她走过北方,走过南方,走过西域,走过大海。她的腿不好使了,走得很慢,但她没有停。她怕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她怕走不动了,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有一天,她走到了一个叫“北京”的地方。

北京是清朝的都城,繁华而热闹。街上行人如织,商铺林立,吆喝声此起彼伏。柳如烟走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她扶住旁边的墙壁,闭上眼睛,等那阵眩晕过去。

“老人家,你没事吧?”一个声音从身边传来。

柳如烟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年轻男子站在她面前。男子二十来岁,穿着一身蓝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卷书。他的面容清秀,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没事。”柳如烟说,“就是有点头晕。”

男子扶着她,在路边坐下,从袖中拿出一块手帕,递给她:“擦擦汗吧。”

柳如烟接过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手帕是丝绸的,上面绣着一枝桃花,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这手帕上的桃花,绣得真好。”她说。

男子笑了:“是我娘绣的。她手巧。”

柳如烟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公子贵姓?”她问。

“姓曹,名雪芹。”男子说。

柳如烟的心猛地一跳。曹雪芹。那个写了《红楼梦》的曹雪芹。那个写了“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的曹雪芹。那个写了“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的曹雪芹。

“曹公子,”她说,“你在写书吗?”

曹雪芹点了点头:“在写。写了很多年了,还没写完。”

“写的是什么?”

曹雪芹想了想,说:“写一个梦。一个很大很大的梦。梦里有一个家族,从兴盛到衰败;有一群人,从相聚到离散;有一段情,从开始到结束。”

柳如烟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动。

“曹公子,”她说,“你写的那个梦,会流传下去的。”

曹雪芹看着她,微微一笑:“借你吉言。”

柳如烟从手腕上取下一枚玉环,递给他:“这个送给你。戴着它,它会保佑你。”

曹雪芹看着手中的玉环,玉质温润,虽然布满裂纹,但很好看。他摇了摇头:“使不得,使不得。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柳如烟将玉环塞进他手里:“拿着吧。我不缺这个。”

曹雪芹看着手中的玉环,眼眶红了。他拉着柳如烟的手,声音有些哽咽:“老人家,你真好。”

柳如烟拍了拍他的手背,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站起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远。

身后,曹雪芹站在街边,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玉环。玉环的内壁上,刻着两个字。

一个是“受”。

一个是“烟”。

他不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十三

柳如烟继续走。

她已经走不动了,但她还在走。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很艰难,但她没有停。她怕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她怕走不动了,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她走过北京,走过南京,走过上海。她看见清朝亡了,民国建立了;她看见民国乱了,新中国成立了。她看见火车代替了马车,电报代替了书信,电灯代替了油灯。世界变得太快,她跟不上了。

她已经很老了。老到记不清自己多少岁,老到记不清自己从哪里来,老到记不清自己要往哪里去。她只记得一件事——她在找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

有一天,她走到了一个叫“郑州”的地方。

郑州是一座很大的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柳如烟走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和车,觉得头晕目眩。她找了一个公园,在长椅上坐下,闭上眼睛,休息。

“奶奶,你一个人吗?”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柳如烟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小女孩站在她面前。小女孩五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脸蛋红扑扑的,像两个苹果。她的手里拿着一个气球,气球是粉色的,上面画着一朵桃花。

“一个人。”柳如烟说。

小女孩在她身边坐下,歪着头看着她:“奶奶,你的头发好白啊。比我奶奶的还白。”

柳如烟笑了:“是吗?”

“是啊。”小女孩点了点头,“奶奶,你多大年纪了?”

柳如烟想了想,摇了摇头:“记不清了。很大很大了。”

小女孩看着她,眼中满是好奇:“奶奶,你从哪里来?”

柳如烟想了想,说:“很远很远的地方。”

“哪里?”

柳如烟看着远方,那里有一片桃林——不,不是桃林,是高楼。但她觉得,那里应该有一片桃林。

“淇水。”她说,“淇水边有一片桃林。桃花开的时候,很美。”

小女孩听不懂,但她觉得奶奶说的那个地方,一定很美。

“奶奶,”她说,“你手腕上戴的是什么?”

柳如烟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玉环,微微一笑:“一个故人送的。”

“什么样的故人?”

柳如烟想了想,说:“一个很重要的故人。”

小女孩看着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奶奶,”她说,“你等我一下,我去买糖葫芦。马上回来。”

她跳下长椅,跑向远处的糖葫芦摊。

柳如烟坐在长椅上,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温暖。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感受着阳光的温度。

风中,似乎有桃花的香气。

她睁开眼睛,看见远处的天空,有一片粉色的云。云很淡,像雾,像烟,像梦。

她看着那片云,忽然想起了一首诗。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她轻声念着,声音轻得像风。

“奶奶!”小女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回来了!”

柳如烟转过头,看见小女孩举着两串糖葫芦,向她跑来。她的脸跑得红扑扑的,眼睛里满是笑。

“奶奶,给你一串。”小女孩将糖葫芦递给她。

柳如烟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糖葫芦很甜,甜得发腻,但她觉得很好吃。

“谢谢。”她说。

小女孩在她身边坐下,也咬了一口糖葫芦,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

“奶奶,”她含混不清地说,“你找到那个人了吗?”

柳如烟看着她,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红扑扑的脸蛋、嘴角的糖渍,忽然笑了。

“找到了。”她说。

小女孩一怔:“在哪里?”

柳如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天空。那片粉色的云还在,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就在这里。”她说。

小女孩不懂,但她觉得奶奶笑得很开心。她从来没见过奶奶笑得这么开心。

“奶奶,”她说,“你笑起来真好看。”

柳如烟摸了摸她的头,笑了。

“谢谢。”她说。

尾声

很多年后,有人在那座公园的长椅上,发现了一枚玉环。

玉环很旧,上面布满了裂纹,但还泛着温润的光。玉环的内壁上,刻着两个字。

一个是“受”。

一个是“烟”。

没有人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但每一个看到这枚玉环的人,都会觉得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悲伤,又像是温暖;像是遗憾,又像是圆满。

有人说,这枚玉环是一个老奶奶留下的。她每天都在公园的长椅上坐着,看着天空,像是在等什么人。有一天,她来了,再也没有离开。

有人说,那个老奶奶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了她要等的人。那个人来了,带着她走了,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有桃林,有淇水,有永远盛开的花。

还有人说,那个老奶奶就是传说中的狐妖柳如烟。她活了三千多年,走遍了天涯海角,终于找到了帝辛的转世。他变成了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红色的棉袄,手里拿着一个气球。她认出了他,他也认出了她。他们一起走了,去了一个再也没有离别的地方。

千年后,淇水依旧流淌,桃林依旧花开。

一个年轻人来到这片桃林,背着一个竹篓,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他是个书生,游学四方,路过此地,听说这里的桃花很美,便来看看。

正是暮春时节,花开如云,落英缤纷。年轻人在桃林中漫步,脚下是松软的花瓣,鼻尖是淡淡的花香。他走得很慢,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感受什么。

他走到了那口古井边。

井水依旧清澈,倒映着蓝天白云和满树繁花。井沿上,放着一枚玉环。

年轻人拿起玉环,仔细端详。玉环很旧了,上面布满了裂纹,但还能看出当年的雕工——精美绝伦,不似凡间之物。他将玉环翻过来,看见内壁上刻着两个字。

一个是“受”。

一个是“烟”。

年轻人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这两个字,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像是曾经见过,又像是在梦中见过。

他抬起头,看着满树繁花,忽然想起了一首诗。

那是《诗经》里的《桃夭》,他小时候背过的: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他轻声念着,声音在桃林中回荡。

风吹过,桃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他的发间、肩头。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花香中,他似乎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那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是一种让他心安的、温暖的、想要靠近的气息。

他睁开眼睛,看着手中的玉环,微微一笑。

“也许,”他轻声说,“这就是缘分吧。”

他将玉环小心翼翼地放进竹篓里,转身离去。

身后,桃花依旧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永不停止的粉色的雪。

远处,淇水依旧流淌,清澈见底,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千年如一梦。

梦里,有人相爱,有人离别,有人死去,有人重生。

而桃林,永远在那里。

等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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