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沈浩到来 (第2/2页)
“是。”
曹贵笑呵呵的伸手在沈浩肩膀上拍了一下:“沈特助,走吧。”
……
天色已黑。
罗四海他们搭乘一辆马车,才来到了闸北,要不然,就凭他们四个人的铁脚板,就算走到明天早上,也到不了。
马车回去了。
闸北很大,这里泛指的是苏州河以北到新市区的一块地方。
昔日人来人往的街道此刻已被在轰炸中变成为一堆砖石瓦片,裸露在外的钢筋还倔强的说着自己的不甘,整段倒塌的骑楼就剩下一两堵墙,赫然矗立着,像是拱卫地狱的一对死亡之门。
向远处眺望去,几座尚未坍塌的两层小楼,屋顶塌陷下来,墙壁残缺不全,大片的窗口已然空洞,闸北地标建筑的北站钟楼,如今也只残存孤伶伶半截框架竖在那里,如被人强行拗断的手指,绝望地指着沉抑的天空。
自开战以来,鬼子每天都会出动飞机对这边进行无差别的狂轰滥炸,百姓早就不敢待在自己家里。
此刻的街上空无一人,但罗四海还能凭着敏锐的听觉,发现在这些残壁断垣内还有一些人在活动。
他们应该就是无家可归的难民吧。
毕竟有些人即便是家被毁了,也没地方可去,只能守着废墟一样的家园,苟延残喘。
罗四海最有印象的就是一张照片,在北站铁轨边上,一个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坐在地上,眼神无助的望着前方,这一刻,天空灰蒙蒙的,也不知道他的亲人又在何方。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昏暗中,几处地方黑烟依然不肯散去,应该是不久前才被鬼子轰炸过的,黑烟空中盘旋纠缠,再慢慢散开成的烟灰雾霾。
罗四海心情有些沉重。
因为他看到了街边砖石瓦砾间一些没来及收敛的尸体,一只僵硬的、颜色发黑的手,从瓦砾中斜斜伸出来,直指天空,像一种无声的控诉。
看他们的衣着,都是普通老百姓,白头的老人,年幼的孩子,还有年轻的女人。
风一吹,一股浓烈刺鼻的恶臭迎面而来,死尸腐烂的气息、焦木浓烟味道以及呛人的火药辛辣气息掺杂在一起,翻搅着每一缕呼吸的气流。
这可怕的味道钻入鼻孔之中,挥之不去,无孔不入,哪怕是用手捂住了,也难以抵挡它的入侵。
年纪稍轻的江猛没忍住,居然忍不住扶着街边的一堵断墙呕吐起来。
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罗四海也是忍不住胃部也有些不适应,沈浩好像没见过这样的人间惨状,是四个人中吐的最惨的一个,估计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曹贵反而是最平静的一个。
墙上的弹孔密密麻麻刺入眼帘,墙面大片大片剥落脱落,砖石内部裸露而出,上面刻满了弹片凶狠刮过留下的累累深痕。
这里显然爆发过激烈的战斗,中日双方的军队厮杀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还能见到丢弃的弹壳和武器零部件。
废墟下的生存更加令人触目痛心。
焦黑的房梁下,一位年轻的母亲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已然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襁褓,死命嵌进包裹布料里的手指指节已泛白变形,她轻轻摇晃自己的身子,嘶哑破碎地哼唱着断续的儿歌,眼神里只有呆滞和空洞。
孩子应该是死在不久前的轰炸之下,边上那大大的弹坑仿佛吞噬人怪兽大嘴巴。
哎!
罗四海一声叹息,走过去,从怀中掏出一张饼放在母亲的手里,没说话,这丧子之痛,他能够理解。
“哗啦”,一个弯腰如弓的老人正费力地在瓦砾堆中扒寻着。忽然骤然停手不动,呜呜的哭了起来,那是一只枯槁的手,手腕上一只漆黑的银镯子,应该是老伴的,老人枯手牢牢抓住这只手,哭的是撕心裂肺。
大概是因为相濡以沫一生的老伴儿走了,而他还活着吧。
往前又走了十多米,看到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女孩蹲在一堵开裂的墙壁角落,眼神凝固不动,仿佛灵魂已经先一步离开躯壳,身边一本摊开的课本,书页随风翻动,残缺不全书页哗啦啦的作响,一只铁皮铅笔盒被压在砖石下面,沾着猩红的血液,里面,他看到了两个都没有人形的尸体,看装束,应该是小女孩的父母。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罗四海停了下来,这一刻他恻隐之心动了,虽然他知道,他不应该停下来,可内心的一点柔软驱使是他要这么做。
如果没有人搭救这个小女孩,她可能会饿死,或者被人贩子拐走再给他卖了。
小女孩的眼珠子终于转动了一下:“叔叔,我叫小柔。”
“小柔,好听的名字,你的父母呢?”
小柔转动脑袋,手微微一指:“爹和娘睡着了,她们一会儿就会醒过来给小柔做饭吃……”
这话一出,几个大男人眼眶瞬间红了。
“该死的小鬼子!”曹贵更是控制不住怒骂一声。
“罗,海哥,咱们还是赶紧赶路吧……”沈浩催促一声。
“小柔,饿的话,先吃这个。”罗晒从怀里取出一个饼子递给小姑娘,温柔的道。
“谢谢叔叔。”小柔伸手接过来,十分礼貌的一声,接着狼吞虎咽起来。
“哥几个,把尸体弄出来,找个地方埋了吧。”罗四海吩咐一声。
这一耽误,少说也有半个小时。
“我想把小柔带走!”
“你疯了,咱们可是去租界做任务,带个拖油瓶……”此举遭到了沈浩强烈的反对,就是曹贵也有些不解,但他没有开口反对。
“她父母没了,一个小女孩,涉世未深,如何生存?”罗四海道,“既然碰到了,我就不能见死不救,大不了带进租界后,给她送去福利院。”
收养小柔,这个罗四海可没想过,但给她找一个安身之所,倒是没有多少冲突。
“可是,我们是要……”沈浩一看罗四海那杀人的表情,就知道,他说再多,都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算了,等到了租界,我帮你找个福利院。”沈浩一咬牙道。
这沈浩虽然是特务处的骨干,但起码还是有人情味儿的,不算是坏人,要不然,也不是戴雨浓随便塞一个人给他,他都愿意带着的。
“小柔,记住这里,你父母长眠的地方,以后清明有机会回来,给她们磕头!”罗四海让小柔在父母坟前磕了三个头。
小柔的父亲姓钱,母亲姓吴,从他们死亡所在的位置看,小柔的父亲是一个裁缝,一家人靠这个裁缝店过日子。
简单收拾了一下小柔父母留下的遗物,然后就带着这个女孩子离开了。
小柔八岁了,又是女孩子,她早就知道父母死了,可平时情感内敛含蓄的她不善表达,但走的时候,她流下了眼泪。
“这孩子,我还以为她一点儿都不关心父母死活呢……”沈浩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