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西归 (第2/2页)
马腾也连忙翻身下马,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仲颖将军,怎敢劳您亲自前来迎接?腾愧不敢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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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卓一把拉住马腾的手臂,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爽朗:“你我是同乡,又曾在前线并肩作战,同生共死,客气什么?走走走,到我营中去,我已备好了好酒好菜,咱们不醉不归!”
马腾推辞不过,只得带着几名亲信,随董卓前往他的大营。董卓的营寨设在下辨县城外的一处高地上,营帐连绵不绝,旌旗招展,人声鼎沸,比马腾在漆县见到的张温大营,还要气派几分。马腾暗暗吃惊——仅仅数月不见,董卓的兵力,竟然扩充了这么多。
入帐之后,董卓即刻设宴款待马腾,两人对坐饮酒,畅谈过往与当下。酒过数巡,董卓放下酒碗,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紧紧盯着马腾,开门见山:“寿成,你我都是陇西人,如今凉州大乱,叛军四起,正是用人之际。我有意与你结盟,咱们同心协力,共同对抗边章、韩遂的叛军,守住凉州,你意下如何?”
马腾心中一怔,他没想到董卓会如此直接,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董卓见他迟疑,又继续说道:“我在武都郡招揽了不少羌人、氐人部落,如今兵力已过万。你回陇西当太守,手里也得有人有马,才能站稳脚跟,守住一方。这样吧,我资助你一批粮草马匹,让你风风光光地回陇西上任。日后你我在凉州互为犄角,进可攻,退可守,平定叛军,共保凉州安宁,岂不美哉?”
马腾沉吟片刻,心中反复权衡。他清楚,董卓这是在拉拢他,可他眼下,确实迫切需要帮助——三百多部曲大半没有马骑,粮草也只够支撑到陇西,若是路上再出什么变故,这点人马根本不够用。况且,董卓与他同乡,又曾并肩作战,相较于那些不相干的人,终究还是可靠一些。
“仲颖将军,”马腾站起身,对着董卓深深一揖,语气坚定,“既然将军不弃,腾愿与将军结盟,同进同退,共保凉州,共抗叛军!”
董卓大喜过望,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放声大笑:“好!痛快!寿成,你果然是个爽快人!来,干了这碗酒,从此你我便是盟友,祸福与共!”
两人举起酒碗,一饮而尽,营帐之中,满是爽朗的笑声。
宴席散后,董卓果然守信,即刻让人送来三百匹良马、足够五百人吃用三个月的粮草,还有一批精良的兵器甲胄。三百匹马,加上张温之前给的五十匹,足够马腾的三百部曲全部骑乘,还能多出一些,用以驮运粮草物资。马腾看着堆满营帐的粮草、马匹与兵器,心中既感激,又十分惊讶。
“仲颖将军,”马腾忍不住问道,“这些粮草马匹和兵器,数量如此之多……都是从哪里来的?朝廷的补给,应当没有这么充裕吧?”
董卓哈哈一笑,毫不避讳,语气带着几分桀骜:“朝廷的补给?那点东西,够干什么用?实话告诉你,这些都是我从氐人、羌人部落那里弄来的。他们在陇西、武都一带,抢了汉人这么多年的东西,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不过是替百姓们,把这些东西‘保管’回来罢了。”
马腾默然不语。他当然知道董卓口中的“弄来”是什么意思——无非是击败氐人、羌人部落后,缴获他们的牛羊、粮草、财物。这在乱世之中,本就是常态,可他想起了自己在陇西的羌人亲戚,想起了大舅子扎西,心中还是隐隐生出几分不舒服。
“寿成,”董卓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缓,“你我都清楚,这世道,弱肉强食,不是你吃人,就是人吃你。那些羌人、氐人抢汉人的时候,可从来没有手软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咱们拿他们的东西扩充实力,将来平定凉州,守住一方百姓,才是真正的为百姓造福,有何不妥?”
马腾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知道,董卓说得有道理,在这乱世之中,想要活下去,想要守住家人与地盘,就不能心慈手软。可心中那点莫名的不舒服,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十二月上旬,马腾辞别董卓,带着三百多部曲,以及董卓资助的粮草、马匹与兵器,离开了武都郡,向着陇西郡疾驰而去。
三百余部曲全员骑上战马,行军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马腾归心似箭,日夜兼程,不敢有丝毫耽搁,只用了三天时间,便抵达了陇西郡境内。沿途的村庄,大多被战火焚毁,一片狼藉,有的空无一人,偶尔能看到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在废墟中翻找着能勉强果腹的东西。马腾心中愈发沉重,催马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这一日,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远方的地平线上。马腾策马前行,忽然,远远望见了马家坞堡的轮廓——那座熟悉的坞堡,青砖高墙,气势恢宏,望楼上,马家的旗帜在晚风中缓缓飘动,像是在向他招手,又像是在诉说着这几个月的坚守。
马腾勒住马,望着那座熟悉的建筑,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心中积压了几个月的思念与担忧,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夹马腹,大喝一声,策马向着坞堡疾驰而去。
坞堡的大门敞开着,几个部曲正在门口巡逻,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远远看见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他们顿时神色紧张,纷纷握紧手中的兵器,厉声喝问。可当他们看清为首之人的面孔时,脸上的戒备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狂喜,纷纷欢呼起来:“将军回来了!将军回来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坞堡。马腾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往里走,一路上,坞堡里的仆从、部曲纷纷跪地行礼,口中高呼“将军”,他却顾不上理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见到家人,确认他们的平安。
后院的门虚掩着,隐约能看到院子里的身影。马腾快步走上前,轻轻推开房门,瞬间,便看到了妻子婉娘。
婉娘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件小小的衣裳,低头缝补着。几个月不见,她瘦了许多,脸上的颧骨微微突出,眼窝也深陷下去,眼角多了几道细纹,可那双眼睛,依旧是那么温柔,那么熟悉。听到门响,她抬起头,手中的针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目光死死地盯着马腾,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寿成……”婉娘站起身,嘴唇微微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却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马腾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仿佛要将这几个月的思念与担忧,都揉进这个拥抱里。婉娘靠在他的胸前,哭得浑身发抖,所有的委屈、担忧与思念,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泪水。马腾紧紧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回来了……婉娘,我回来了……让你受苦了……”
“爹、爹!”
几个清脆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只见马休、马铁、马云騄,还有马岱,一个个像小炮弹似的冲了出来,围着马腾,叽叽喳喳地喊着。马休紧紧抱着马腾的腿,仰着小脸,眼眶红红的,却硬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爹,你终于回来了!我和弟弟妹妹们,每天都在等你!”
马铁抱着马腾的胳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哽咽:“爹,我好想你,我以为……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最小的马云騄,挤不进哥哥们的包围圈,急得直跳脚,伸着小手,奶声奶气地喊着:“爹爹抱!騄儿要爹爹抱!騄儿每天都给爹爹留蜜饯,留了好多好多,爹爹你吃不吃?”
马腾松开婉娘,弯腰将马云騄抱了起来,小丫头立刻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脸上满是欢喜。马腾亲了亲女儿的脸蛋,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声音发哽:“吃,爹吃,騄儿留的蜜饯,爹都吃,好不好?”
马岱站在最后,没有像弟弟妹妹们那样闹腾,只是安静地看着马腾,眼神中满是欢喜与敬重,轻声喊了一句:“叔父。”
马腾放下马云騄,走到马岱面前,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岱儿,辛苦你了。这几个月,多亏了你帮着超儿,守住坞堡,护住家人。你大哥呢?”
马岱刚要开口,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父亲。”
马腾转过身,只见马超站在院门口。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短褐,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身姿挺拔,眼神沉稳,比几个月前,又长高了一些,皮肤被晒得黝黑,脸上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坚毅。可那双眼睛,依旧是那么清亮,那么坚定。
“超儿……”马腾走上前,看着这个年仅八岁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他在颍川、冀州征战的日子里,是这个小小的身影,扛起了重担,守住了坞堡,护住了家人。他听说了所有的事——击退来犯的氐人、周旋于羌人部落之间、安抚坞堡的部曲、照顾弟弟妹妹、保护母亲……一个八岁的孩子,做了连成年人都难以做到的事。
“父亲,”马超走到马腾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行下大礼,语气坚定,“儿子不辱使命,坞堡安然无恙,母亲和弟弟妹妹们,都平安无事。”
马腾连忙弯腰,一把将儿子拉了起来,紧紧搂在怀里,用力地抱着,仿佛要将这几个月的亏欠与思念,都通过这个拥抱传递给儿子。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紧紧地抱着,肩膀微微颤抖。
马超被父亲搂在怀里,闻着父亲身上熟悉的气息——马汗、尘土,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那是父亲征战沙场的印记。他闭上眼睛,鼻子一酸,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浸湿了马腾的衣襟。
“好孩子,”马腾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一遍遍地重复着,“你做得很好……做得很好……父亲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
婉娘站在一旁,看着父子俩相拥而泣,泪水再次涌了出来,却脸上却带着欣慰的笑容。马休、马铁、马云騄、马岱也围了过来,一家人紧紧地抱在一起,感受着这迟来的团聚与温暖。
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将这一家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远处的祁连山,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山顶的积雪,在晚霞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温柔而静谧。
凉州的战火,依旧在大地上燃烧,边章、韩遂的叛军,依旧在虎视眈眈,未来的道路,依旧充满了未知与危险。可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马腾和他的家人,终于团聚了。
马超抬起头,望着西边的天际,心中默默说道:父亲回来了,有父亲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凉州的安宁,家人的平安,我一定会和父亲一起,牢牢守住。
他心底还有一丝从未对人言说的疲惫与释然——谁能知晓,这个看似沉稳坚毅的八岁孩童,内里藏着一个四十多岁现代人的灵魂。这几个月,他凭着成年人的心智,强撑着应对氐人的侵扰、羌人的周旋,安抚部曲、守护家人,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疲惫不堪。如今便宜父亲马腾回来了,那份压在心头许久的重担终于得以卸下,那种有人撑腰、不必再独自硬扛的感觉,真好,仿佛漂泊许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停靠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