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2/2页)
但这个年轻人看上去不到三十岁。
“你养了多久?”老兵问。
“十六年。从七岁开始。”
老兵的嘴唇动了动。一年养二十道符。那意味着什么他算得出来——意味着这个人十六年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每养一道符入体的过程都像拿刀在骨头上刻字,疼是最轻的代价,气血亏损才是真正的消耗。
一年二十道。正常人养三道就到极限了。
“你师父让你这么干的?”老兵的声音有些哑。
“没有师父。”天下蹲回阵法边缘,开始检查每一道符文的损耗程度,“我在后山的藏书阁自己学的。掌门说过这个地方,说太清宗欠了一笔债。我来还。”
他说得很随意,像在聊一件不值得多谈的事。
手指按上第一道断裂的符文。
金色光芒从他右臂上剥离出来,一道,两道,三道。活符脱离身体的瞬间,天下的脸白了一个度,但手很稳。符文嵌入阵法的断口,像河水填入干涸的沟壑,丝丝入扣。
封印阵亮了一亮。很微弱,但确实亮了。
内城门后面的撞击声停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天下把第四道符文按入阵法,站起身来,额角有汗,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像是在确认还能动。
“能撑。”他说,“三百一十二道符全部填进去,加上你们七个人续命,封印能再撑——”
他顿了一下。
“四十九天。”
“然后呢?”少年问。
天下看了他一眼。十四岁,瘦得像根竹竿,但眼睛很亮。在这种地方长大的孩子,眼睛不该这么亮。
“四十九天够了。”天下没有回答少年的问题,而是转向老兵,“我需要看一样东西。”
“什么?”
“四百年前方持衡的手札。他布完这个阵之后一定留了东西在城里。这种级别的封印不会没有最终方案。”
老兵看着他,目光复杂。
“有。”老兵说,“手札在内城地下室。但我看过,全是太清宗的密文,我一个字都读不懂。”
“带我去。”
老兵转身。天下跟上。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
不对。
他回头看向内城门上的封印阵。刚才他把符文填入阵法的时候,感受到了阵基的结构。九宫镇魔阵,七十二天罡,三百六十地煞。数字是对的。
但他多感受到了一样东西。
阵法的正下方,地面以下大约三十丈的位置,还有一层封印。
那层封印不是方持衡的手笔。符文的构型完全不同,更古老,更粗粝,像是上古时代的东西。
而那层封印——
已经空了。
天下的脸色变了。
“城下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有什么?”
老兵停住了。他没有回头,但天下看到他的脊背僵了一瞬。
“你感觉到了?”
“回答我。”
老兵慢慢转过身来。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天下第一次看清了他的表情。不是三十年守城磨出来的坚硬,是恐惧。被压在最深处、但从未消失过的恐惧。
“城门里关着的那个,”老兵说,“不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