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手记 (第2/2页)
原来如此。
“画皮匠”,“点睛笔”,嗜好“神工”,尤喜画者……一切线索都对上了。刘家外孙女,就是被这支邪笔“选中”的猎物。它“钉”住她的神,强迫她一遍遍描绘与它相关的图案,既是在汲取她的“神工”和灵性,或许……也是在通过她的手,试图“描绘”出什么?是它自己“完美”的形态?还是别的?
罗阿公守了一辈子,试图延缓,却无力根除。他留下的方法——“替身法”、“断缘符”,或许能暂时缓解刘家女娃的症状,但如他所说,“根不断,终是虚妄”。而他所猜测的解决之道——寻天生“神工”惊世、心志如铁、且与笔有“缘”之人……
张纵横下意识地摸了摸右手掌心那个淡淡的灰色烙印。
与笔有“缘”?他这个莫名其妙激活了仙家系统、从泰国佛牌坑里爬出来、又阴差阳错闯入笔架山、还跟那支邪笔立了“暂用契”的半吊子,算是有“缘”吗?还是说,是更大的“孽”?
“这老罗头,倒是个明白人,可惜本事有限,寿数也到了。”灰仙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罕见的感慨,“他说的没错,那东西,快成‘地祇’了。得了地脉滋养,又有不知多少‘神工’喂养,灵性已成,凶得很。要不是被你用那笨法子暂时镇住,又被这镇子残存的一点人气和地气平衡着,恐怕早就闹出更大的乱子了。”
“他说的‘替身法’、‘断缘符’,你会吗?”张纵横问。
“会是会点皮毛,但就像他说的,治标不治本。而且,那女娃被‘钉’了这些日子,神魂损伤不小,强行用符法断缘,就算暂时断开,她自己也废了一半,变成个痴痴呆呆的空壳子。”灰仙顿了顿,“现在最好的办法,还是得从‘笔’上着手。你暂时‘拿’住了它,这是个意想不到的变数。或许……咱们可以利用这点。”
“怎么利用?”
“那老罗头最后不是瞎猜,要满足它的‘未尽执念’吗?”灰仙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精光,“这东西的执念是什么?‘画皮匠’……画皮,画皮,它要的,无非是一张‘完美’的‘皮’,或者完成一幅‘完美’的画。咱们或许可以……跟它做个交易?”
“交易?”张纵横想起自己滴血立契时的感觉,“用刘家女娃的命,换它一副‘画’?”
“没那么简单。”灰仙道,“刘家女娃的‘神工’,对它来说恐怕只是开胃菜,或者一个‘引子’。它真正想要的,可能更复杂。不过,既然你现在暂时能‘持’它,或许可以尝试着,引导它,用它的力量,去‘画’点什么……不是害人的东西,而是……能安抚它,或者消耗它力量的东西。同时,在这个过程中,想办法把刘家女娃那根‘钉魂线’给解了,或者换了。”
这想法太大胆,也太冒险。引导邪笔的力量?无异于玩火。
“有把握吗?”张纵横问。
“屁的把握。”灰仙毫不客气,“走一步看一步。但现在,咱们至少知道了对手是什么,也多了点线索。这老罗头留下的东西,或许能用上。他柜子里那些朱砂符纸,虽然年头久了,效力大减,但总比没有强。还有那些草药……我看看……”
张纵横依言,起身走到墙角那堆草药前,用手电照着,挨个拿起那些干枯的草叶、根茎辨认。他自然不认识,但灰仙似乎能通过他的感知来分辨。
“……嗯,这是艾草,驱邪常用,虽然干了,还有点用。这是菖蒲,醒神开窍。这是……朱砂根?这老罗头还懂点配伍。这几样合起来,再加点雄黄……倒是能配一副最简单的‘安神定魄汤’,对那神魂受损的女娃有点好处,至少能让她恢复点元气,魂魄稳固些,等咱们动手的时候,也多一分承受力。”
“那现在配?”
“不急,先离开这儿。这屋子太久没人气,阴气渐重,不是配药的好地方。带上需要的东西,回你住的旅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再弄。”灰仙道,“另外,那支笔虽然镇住了,但你和它的‘契’还在,又看了这手札,恐怕会有些感应。晚上睡觉警醒点,别被拖进什么乱七八糟的‘梦’里去。”
张纵横点点头。他将罗阿公的手札重新用油纸包好,贴身收起。又将那些还能用的、灰仙指出的几样草药,各取了一些,用旧报纸包了。柜子里那些陈年朱砂和发黄的符纸,他也拿了一些。最后,他看了一眼这间简陋、清苦、却仿佛承载了罗阿公一生坚守与无奈的老屋,对着空荡荡的堂屋,默默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走出老屋,重新掩上篱笆门,将那根草绳照原样系好。
夜色如墨,星河隐匿。他拄着柴刀,背着简单的行囊,慢慢走回那家破旧的小旅馆。路上,他感觉掌心那个烙印,似乎微微发热,与远处地下那支被镇住的邪笔,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共鸣。
同时,一些破碎的、模糊的、充满墨色和扭曲线条的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在他疲惫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知道,灰仙的提醒没错。
与“画皮匠”的纠缠,才刚刚开始。
而今晚,或许只是一个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