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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余波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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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

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门开了,露出刘伯那张憔悴、但似乎比前几天多了点生气的脸。

“小张师傅?!”刘伯看到是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喜和担忧交织的神色,“您……您怎么来了?您脸色怎么这么差?快,快进来坐!”

刘伯连忙将张纵横搀扶进去,让他坐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沙发上还残留着女孩之前躺过的痕迹,但人已经不在客厅了。

“囡囡她……”张纵横喘着气问。

“在里面屋里睡着呢!”刘伯忙不迭地说,眼圈又有些发红,但这次是带着激动,“小张师傅,您真是神了!自从那天您来过,给了那法子,囡囡就再没起来画过画!就是一直睡,睡得可沉了,叫都叫不醒,但呼吸很平稳,脸色也比之前好多了!昨天还喂她喝了点米汤,她能咽下去了!今天早上,眼皮还动了动,像是要醒!真是……真是多谢您了!”

一直睡?但不再画画,能进食,有好转迹象?

张纵横心里一块大石头微微落了地。看来,自己对那邪笔意识的反击,虽然惨烈,但确实暂时切断或者严重干扰了它对刘家女娃的“控制”。那根“钉魂线”即使没断,恐怕也暂时“失灵”了。这给了女孩的魂魄一个难得的、自我修复和喘息的机会。

“刘伯,我……能进去看看她吗?”张纵横问。他需要亲眼确认,用自己那刚刚经历过“神战”、变得更加敏锐(或者说脆弱)的感知,去确认女孩魂魄的真实状况。

“能,当然能!”刘伯连忙引着他,走进里间卧室。

卧室里光线昏暗,窗帘拉着。女孩依旧躺在床上,盖着薄被,闭着眼。但正如刘伯所说,她的脸色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青白,而是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眉头舒展,呼吸平稳悠长,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虽然依旧消瘦,但整个人的状态,与之前那种濒临崩溃的疯狂和痛苦,已然是天壤之别。

张纵横站在床边,闭上眼睛,将残留的、微弱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延伸过去,感知着女孩的气息。

之前那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被强行“钉”住的惊惶、痛苦和被“命令”的意念,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的、但属于她自身的、正在缓慢恢复的“生机”。她的魂魄,就像一棵在狂风暴雨中被摧折、几乎枯死的小树,此刻风雨暂歇,终于得到了喘息,开始努力地从根部汲取一点水分,试图重新焕发一丝绿意。

而在她的眉心深处,那根连接着邪笔的乌金色“钉魂线”……依然存在。

但状态极其诡异。

它不再清晰明亮,而是变得极其暗淡、虚浮,颜色也混杂了一丝不和谐的、淡淡的土黄色(是灰仙本源力量残留的污染?)。更关键的是,这根线此刻传递过来的,不再是那种冰冷、强制、贪婪的“吸力”和“指令”,而是一种……断断续续的、微弱的、甚至有些“杂乱”和“迷茫”的波动。仿佛那支笔本身,也陷入了混乱和“虚弱”,暂时无法再通过这根线,施加稳定而强大的影响。

暂时安全了。

但隐患仍在。只要这根线不断,只要那支笔恢复过来,女孩随时可能再次坠入深渊。

“刘伯,”张纵横睁开眼,声音依旧沙哑,“囡囡的情况,暂时稳住了。但根源问题还没解决。她需要静养,需要营养。我之前留下的那几样草药,您按我说的法子,熬成汤,每天喂她喝一点,能帮她安神定魄。另外,这屋子里……最好保持通风,有点阳光,但别太强。也别让太多生人来看她,她现在魂魄不稳,受不得惊扰。”

“好好好!都听您的!”刘伯连连点头,看着外孙女安睡的脸,老泪纵横,“小张师傅,您的大恩大德,我们刘家没齿难忘!等囡囡好了,我们一定……”

“刘伯,别这么说。”张纵横打断他,他现在没力气听这些客套话,“我也只是尽力。接下来的几天很关键。如果囡囡醒了,别急着问她之前的事,也别让她画画。就让她好好休息,吃点东西。如果……如果她再出现任何不对劲,比如突然又想画画,或者说胡话,您立刻想办法联系我。这是我的电话。”他将自己那个屏幕碎裂、沾着血的手机号码,写在刘伯递过来的一张废纸上。

刘伯小心翼翼地收好纸条,又看看张纵横苍白如纸、摇摇欲坠的样子,担忧道:“小张师傅,您……您是不是也受伤了?您这脸色……要不要在我这儿休息一下?我去给您弄点吃的?”

“不用了,刘伯。”张纵横摇摇头,他现在浑身发冷,胸口烦恶,只想找个地方一个人躺着,“我没事,就是累了。您照顾好囡囡就行。我……先走了。”

他婉拒了刘伯的搀扶,自己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挪出了刘伯家。下楼梯时,他差点一脚踩空滚下去,幸好及时抓住了栏杆。

重新站到阳光下,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当场晕倒。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找个地方躺下,否则真可能死在半路上。

他强撑着,凭着记忆,朝着镇子另一头、靠近公路、相对偏僻的方向,艰难地挪去。他记得那边好像有间废弃的、看果园用的石头小屋,上次路过时看到的。

走了不知多久,就在他眼前发黑,意识再次开始模糊时,那间低矮破旧、爬满枯藤的石头小屋,终于出现在视线尽头。

他几乎是爬着过去的,用尽最后力气,撞开了那扇虚掩的、歪斜的木门,滚进了满是灰尘和干草的小屋里。

屋里很暗,很小,只有一个土炕,上面铺着发霉的稻草。但这已经足够了。

他挣扎着爬上土炕,甚至来不及抖落灰尘,就一头栽倒在冰冷粗糙的稻草上,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这一次,没有梦境,没有邪笔,只有无边无际的、沉重的黑暗,和身体深处传来的、濒临极限的哀鸣。

窗外,夕阳西下,将远处的笔架山勾勒出一道血红的、狰狞的剪影。

小镇东北角,那片埋着邪笔的土地,一片死寂。

而千里之外的深圳,某家医院的病房里,昏睡多日的陈建国,眼皮忽然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模糊的、意义不明的音节,像是要挣扎着醒来。

青萝镇老街上,那家小炒店的老板娘,在关店盘账时,无意中看了一眼东北角的方向,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低声骂了句“鬼天气”,赶紧锁上了店门。

夜,再次降临。

一切,似乎都暂时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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