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警告 (第2/2页)
“你现在查太师府的案子,会暴露身份。“
仇九喝完酒,放下碗,看着太师府的方向。
雪又下了,太师府的轮廓在雪幕中若隐若现。
“我查。“他对苏指挥说的话,还在耳边。
查什么?
查太师府第七房。
查那个“笼子“。
仇九站起身,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嵌着兽形玉牌的木牌。
三枚玉牌,三具尸体,同一个太师府。
天黑的时候,又有人来敲门。
不是苏指挥的脚步声,是周小乙。
这次他没穿皂衣,也没穿常服,他穿着件黑色的袍子,像是怕被谁看见。
“仇叔,“他说,“第三具尸体出现了。“
仇九的手顿了一下。
“在哪儿?“
“太师府后门。“周小乙说,“这次不是贡女,是个儿童。“
仇九没说话,只是起身,拿起草席。
“儿童?“他问。
“约莫七八岁。“周小乙说,“手脚被砍,指甲刻着'还活着'。“
仇九的手,僵住了。
“去太师府后门。“他说。
太师府的后门,是一条窄巷。雪地上,一具小小的尸体躺在那,身上盖着草席。
仇九掀开草席。
是个孩子,约莫七八岁,双手双脚齐根而断。
那伤口处没有血肉模糊的烂肉,反倒像被某种极锋利的刀具修葺过,皮肉翻卷得整整齐齐——和前两具尸体一样,是绣花刀切的。
他掰开她僵硬的手指。
指缝里没有泥垢,只有几道深深的血痕——那是用指甲在硬土里硬抠出来的。凑近了看,那指甲盖已经被掀翻了,血肉模糊的指尖下,隐约嵌着三个极小的字:
“还、活、着“。
仇九的手,开始颤抖。
他见过这种死法。
七年前,他见过一个“人彘“,是个儿童,约莫五六岁,手脚被砍,像条虫子一样爬,眼睛死死盯着他,说不出话。长官说:“这是'为了大局',你懂不懂?“
他懂了。
现在又来了。
仇九重新盖上草席,从板车底下抽出卷草席,把尸体裹了。
尸体装上车,他用绳子捆好,往停尸房走。雪更大了,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仇九没感觉,他只是拉着板车,一步一步往前走。
到停尸房时,日头刚出来。他把儿童卸在最里头那间,编号,登记:丙字九号,女,年约七八岁,死因待查,太师府后门发现。
然后他把尸体上的旧裙子剪开,仔细检查。
身体被洗得很干净——连血迹都被洗掉了,甚至还有股淡淡的皂角香。手腕内侧有个针孔,周围有淤青,说明她被人绑过,然后被人打了一针什么东西。
他在针孔旁边摸了摸,摸到一个硬东西。用剃刀挑开皮肤——是一枚小小的玉牌,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上面刻的是一只奇怪的兽。那兽长着獠牙,像狼,又像狗,雕刻得很精致。
兽形玉牌。
和前两具尸体一样。
天黑的时候,周小乙来了。
“仇叔,“他说,“这案子,府尹不会查,皇城司也不会查。“
仇九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那把三尺长的收尸刀。
“我知道。“他说。
“太师府在试'人彘'。“周小乙说,“从贡女到儿童,他们在找最合适的'玩物'。开封府不敢查,府尹说'这是权贵之间的交易'。皇城司被渗透了,查不动。“
仇九没说话,只是继续擦刀。
“仇叔,“周小乙说,“你说,这汴梁城,还有谁能查?“
仇九擦刀的动作停了。
他看着刀锋,上面映着他的脸——头发白了一半,背微微驼了,看起来不像个杀过三十七个人的人,倒像是个普通的老人。
“给我三天时间。“他说。
周小乙愣了一下,说:“三天?三天能做什么?“
仇九没回答。他只是收起刀,走到窗边,看向太师府的方向。
“把玉牌收好,“仇九说,“然后,你就看着吧。“
周小乙站在那,看着仇九,欲言又止,最后转身走了。
仇九没关门,风雪灌进来,他也没关。他坐在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嵌着兽形玉牌的木牌,看了很久。
三枚玉牌,三具尸体,同一个太师府。
他想起周小乙说的话:“太师府在试'人彘',从贡女到儿童,他们在找最合适的'玩物'。“
仇九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想起七年前见过的那个“人彘“——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说不出话。
那时他退了。
现在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