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金陵烟雨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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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金陵烟雨(第1/2页)
顺治元年五月初,南京城外三十里,栖霞山下
货船泊在芦苇荡深处,船身半掩于枯苇之中。自临清一战,已过半月,船行二千余里,终近金陵。
程有龙立在船头,远眺东南。暮春时节,江雨霏霏,远山如黛,近水含烟。栖霞山隐在雨雾之中,只露一角青峰,恰似美人半掩面。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朱天甲缓步走近,亦望山水,轻叹道,“杜牧此诗,道尽江南风流。只是今日之烟雨,恐非诗家之烟雨,乃兵戈之烟雨也。”
话音方落,芦苇丛中忽有窸窣声。张开北瞬间拔刀,低喝:“何人?”
“莫动手,莫动手!”一人拨开苇丛,却是个蓑衣渔翁,年约五十,面黑手糙。他打量船上众人,目光落在程有龙胸前一—衣襟微敞,暗红印记若隐若现。
渔翁眼睛一亮,竟不惧刀兵,近前一步,压低声音:“诸位可是……天罡军?”
舱中众人皆惊。程有龙按住刀柄:“老丈何人?”
渔翁不答,反扯开自家蓑衣。内衫破旧,胸口却赫然一道暗红印记,形如舟楫。
“在下未乃水。”渔翁拱手,“三十六天罡星之一,专司水运渡引。奉花姑娘铜钱传讯,在此等候三日矣。”
“花姑娘传讯?”程有龙回头,见花义兔自舱中走出,手中三枚铜钱正发微光。
“前夜卜卦,知有星主在此接应。”花义兔淡淡道,“只是未料,是位渔翁。”
未乃水憨厚一笑:“本就是打渔的。清兵南下,占了渔船,我便躲在这芦苇荡里。前几日胸口这玩意儿忽然发烫,夜里做梦,梦见一只铜钱落在手心,上刻‘栖霞山下等天罡’。我便来了。”
说话间,芦苇深处又摇出一叶小舟。舟上一人,头戴斗笠,身披青箬,手持长篙,竟是个女子。
“未老丈久等。”女子声音清冷,她摘了斗笠,露出一张素净面容,年不过二十,眉目间却有沧桑之色。她也扯开衣襟——印记如柳叶。
“小女子化天木。”女子道,“原在秦淮河畔种柳为生。清兵将至,柳树尽伐,我便逃到此间。昨夜亦得铜钱梦示。”
程有龙与史可法对视一眼,心中稍定。三十六天罡,至此已聚三十四星,只余最后二星。
“二位既在此,可知南京城中情势?”史可法急切问道。
未乃水与化天木相视一叹。
“乱。”未乃水只一字。
“如何乱法?”
“自北京城破消息传来,南京城便如沸鼎。”化天木道,“留守官员分作数派:一派欲拥立福王朱由崧,说他乃神宗嫡孙,伦序当立;一派欲立潞王朱常淓,说他贤明;还有一派,竟暗通江北四镇军阀,欲挟兵自重。”
史可法脸色铁青:“马士英、阮大铖之流,定是拥福王的。”
“正是。”未乃水道,“马士英已联络江北四镇——高杰、刘泽清、刘良佐、黄得功,许以高官厚禄。四镇兵马,不日将抵南京。到那时……”
到那时,谁有兵,谁便是主。
“那史公旧部呢?”张煌言急问。
“散的散,降的降。”化天木摇头,“清军尚未过江,南京城内已是人心惶惶。有门路的,早携家眷南逃。无门路的,或闭门不出,或投效新主。真正愿抗清的……十不存一。”
舱中一片死寂。只有江雨敲打船篷,淅淅沥沥,声声催人。
忽然,花义兔手中铜钱叮当落地。她俯身拾起,脸色微变。
“今夜子时,有血光之灾。”
“何处?”
“南京城,秦淮河,媚香楼。”
是夜,秦淮河畔
虽逢乱世,秦淮河依旧画舫如织,笙歌彻夜。只是那歌,多了几分凄切;那舞,添了几分仓皇。
媚香楼乃河畔名楼,今夜灯火通明。楼中正在宴客,主宾乃是江北四镇之一的高杰,及其麾下十余将校。
高杰原是李自成部将,后降明,如今拥兵数万,驻防扬州。此人粗野跋扈,入南京不过三日,已强占民宅,劫掠商贾。今夜在媚香楼设宴,名为“联络情谊”,实是炫耀武力,震慑南京诸臣。
楼中,高杰踞坐主位,左右各搂一歌妓,大碗喝酒,大口吃肉。麾下将校亦放浪形骸,猜拳行令,呼喝喧天。
“将军。”一旁有文士打扮者凑近,正是马士英心腹阮大铖,“明日朝会,拥立福王之事……”
“放心!”高杰将酒碗一摔,“有某三万精兵在,哪个敢不从?史可法那老儿若敢多言,某便……”他做了个抹脖子手势。
阮大铖干笑:“史可法已失踪月余,恐已死在北京……”
“死了最好!”高杰大笑,“来,喝酒!”
正喧闹间,楼外忽然传来琴声。
幽幽咽咽,如怨如慕,在这笙歌宴乐中格外刺耳。
“谁他娘扫兴?”高杰怒道。
话音未落,琴声骤急。如金戈铁马,如暴雨倾盆。楼中烛火齐齐一暗,再亮时,众人惊见——厅中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是个盲眼琴师,怀抱古琴,独坐堂中。正是黑无色。
“你是何人?”高杰拍案而起。
黑无色不答,十指在琴弦上一拂。琴音化作实质,如刀如剑,射向高杰。
高杰也是沙场老将,虽醉犹醒,侧身闪避。琴气擦肩而过,将他身后屏风劈为两半。
“有刺客!”
厅中大乱。高杰亲兵拔刀涌上,但黑无色琴音如网,将众人困在丈外,近身不得。
“布阵!弓箭手!”高杰退到窗边,厉声喝道。
楼外脚步声急,数十弓手已就位,箭指厅中。
就在此时,楼顶忽然破开一个大洞。一道人影如大鹏坠下,直扑高杰——是魏泽南。他长枪如电,直刺高杰面门。
高杰举刀格挡,刀枪相击,火星四溅。二人斗在一处,枪影刀光,拆了十余招,竟不分胜负。
“好身手!”高杰狞笑,“报上名来!”
“天罡军,魏泽南!”
“天罡军?”高杰一愣,“便是焚我临清水师的那伙妖人?”
话音未落,窗外忽起大火。火焰如龙,顺着廊柱蔓延,瞬间吞没半座楼阁。是泽天火在楼外放火。
“走水了!”
宾客、歌妓哭喊逃窜,楼中更乱。高杰虚晃一刀,撞破窗户,跃到街心。他武艺高强,三层楼高跃下,竟稳稳落地。
“将军快走!”亲兵牵来战马。
高杰翻身上马,正要催马,忽然马失前蹄——地上不知何时结了薄冰。黑冰蔓延,将马蹄冻在地上。
救不生自暗巷中走出,手握那半块玉佩,眼中一片茫然。
“妖术!”高杰大骇,弃马欲逃。
一道刀光自头顶劈下——是陈晓东。他自房顶跃下,柴刀携风雷之势。高杰举刀硬接,只听“锵”的一声,他手中精钢腰刀竟被柴刀劈断!
“这不可能!”高杰虎口崩裂,连退三步。
陈晓东亦惊。他这一刀,自己都未料到有如此威力。胸口的斗柄印记滚烫如火,一股热流贯通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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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死!”他再劈一刀。
高杰已无刀可挡,闭目待死。忽听破空声急,三支羽箭连珠射来,直取陈晓东上中下三路。
陈晓东回刀格挡,磕飞两箭,第三箭已至面门。危急时刻,一旁伸来一杆铁枪,将箭挑飞——是魏泽南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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