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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三周年:蓝宝石与红酒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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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凌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股无名火已经压下去了大半。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也许他真的是压力太大。最近公司那个并购案,她也有所耳闻,涉及金额巨大,确实棘手。

她接过礼盒,打开。

天鹅绒衬垫上,躺着一条蓝宝石项链。主石是一颗椭圆形切割的皇家蓝蓝宝石,周围镶着一圈碎钻,链子是铂金的,设计简洁优雅。

“喜欢吗?”陈景浩问。

“很漂亮。”苏凌云说的是实话。那颗蓝宝石的颜色深邃浓郁,在烛光下像一汪不见底的深海。

“我帮你戴上。”

他绕到她身后,取下项链。冰凉的金属贴上后颈时,苏凌云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冷?”

“有点。”

陈景浩的手指在她颈后忙碌。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耳畔,温热,带着酒气。扣锁似乎有点问题,他弄了好一会儿。

“好了吗?”她问。

“马上……这个扣锁有点紧。”他的声音很近,“好了。”

苏凌云伸手摸了摸项链。蓝宝石垂在锁骨下方,沉甸甸的。扣锁确实很紧,紧到她觉得有点勒。

“会不会太紧了?”她问。

“不会,这样安全,不容易掉。”陈景浩回到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颈间,眼神很柔和,“很适合你。”

苏凌云没再说什么。她抬手想去调整一下扣锁的位置,指尖刚碰到后颈,陈景浩就说:“别动,就这样戴着,很好看。”

他的语气很自然,但她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算了,可能是酒喝多了,神经敏感。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他们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下周要不要去郊区的温泉酒店度周末,院子里的月季该施肥了,她妈妈下个月生日送什么礼物好……但之前的对话像一道隐形的裂痕,横在两人之间。

苏凌云又喝了两杯酒,醉意重新涌上来。这次比刚才更猛,她觉得头重脚轻,视线开始旋转。

“我好像……喝多了。”她扶着额头说。

“那就别喝了。”陈景浩起身走过来,扶住她的胳膊,“我送你上楼休息。”

“碗还没洗……”

“明天再说。”

他半扶半抱地把她带上楼。卧室在走廊尽头,苏凌云几乎是被他拖进房间的。身体陷进柔软的大床时,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睡吧。”陈景浩给她盖上被子,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晚安。”

“你……不睡吗?”她迷迷糊糊地问。

“我还要回几封工作邮件,很快。”

“哦……”

意识在一点点下沉。苏凌云闭上眼睛,听见陈景浩的脚步声远去,房门被轻轻带上。然后是走廊里的脚步声,下楼,渐渐听不见了。

寂静。

别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沉重而缓慢。

她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枕套是她上个月新换的,埃及棉,六百支,触感丝滑冰凉。陈景浩当时还说“太奢侈了”,但她喜欢——人总得有点让自己舒服的执念。

就像婚姻,表面再光鲜,内里也得有让自己舒服的底线。

刚才那句话又冒出来:“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伤害你的事……”

伤害?什么伤害?

经济上的?感情上的?还是……

苏凌云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酒精让大脑不受控制,越想越糟糕。她深呼吸,数羊,试图让自己睡着。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数到第五十七只时,她听见了一点声音。

很轻,但确实有。是从楼下传来的……关门声?

不,不是大门。是客房的方向。

他们家一楼有间客房,就在楼梯旁边,平时基本不用,只有她妈妈偶尔来小住时会睡那里。陈景浩去客房干什么?

也许是拿东西。她想。客房衣柜里放了些过季的衣物和备用床品。

声音再没响起。

苏凌云继续数羊。这次数到一百零三只时,睡意终于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所有清醒的念头。

她睡着了。

---

梦里是一片蓝色。

深蓝,浅蓝,宝石蓝,孔雀蓝……各种各样的蓝色交织在一起,旋转,流动,最后凝固成一条项链,紧紧勒住她的脖子。她喘不过气,伸手去扯,指尖却碰到一双冰冷的手——

“啊!”

苏凌云猛地睁开眼睛。

卧室里一片漆黑。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她躺在床上,心脏狂跳,冷汗浸湿了后背的真丝睡衣。

又是那个梦。

最近一个月,她做了好几次类似的梦。每次都是蓝色,每次都是窒息感,每次醒来都心有余悸。

她伸手摸向身边。

床的另一半是空的。被子整齐地铺着,枕头也平整,显然没人睡过。

陈景浩还没上来?

苏凌云摸到手机,按亮屏幕。

凌晨两点十七分。

她从十一点多睡下,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陈景浩说“很快”,可三个小时还没处理完工作?

她坐起来,头晕得厉害。酒劲还没完全过去,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床头柜上有杯水,她端起来喝了半杯,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清醒了一点。

得下去看看。

苏凌云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地板供暖让地面温热,但空气还是凉的。她随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针织开衫披上,轻轻打开房门。

走廊里只亮着一盏夜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去楼梯的路。楼下也是一片漆黑,只有厨房方向有一点微弱的光——可能是冰箱的指示灯。

她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下走。

木质台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走到一半时,她停住了。

有声音。

很微弱,断断续续,像是……呻吟?

从客房方向传来的。

苏凌云的心脏骤然收紧。她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没错,是呻吟声。压抑的,痛苦的,偶尔夹杂着一点含糊不清的呓语。

是陈景浩吗?他生病了?在客房睡着了?做噩梦了?

她加快脚步下了最后几级台阶,朝客房走去。手搭上门把时,她又犹豫了。

如果……如果不是陈景浩呢?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不可能,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大门有密码锁,安保系统开着,不可能有外人进来。

可是……

呻吟声又响起来了。这次更清晰,能听出是个男人的声音,但音调很奇怪,扭曲得像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苏凌云咬咬牙,转动了门把。

门锁着。

她愣住了。客房的门从来不锁,钥匙就插在锁孔里。可现在,门把转不动——真的锁了。

“景浩?”她轻轻敲门,“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应。

只有那断断续续的呻吟,透过厚重的实木门板,模模糊糊地传出来。

“陈景浩!”她提高了声音,用力拍门,“开门!你怎么了?”

还是没回应。

苏凌云转身跑向厨房。客房钥匙应该在一楼抽屉里。她拉开一个个抽屉翻找,手指因为紧张而发抖。终于,在放杂物的抽屉里摸到了一串钥匙。

她跑回客房门口,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一把一把地试。第三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

门开了。

苏凌云推开门。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也拉着,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那点微弱的光,勉强照亮门口一小块区域。

她看见地板上有东西。

深色的,一滩,在手机光线下反射出暗沉的光泽。

像是……液体。

苏凌云的手指颤抖着摸向墙上的开关。

“啪。”

灯亮了。

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满整个房间。

然后,她看见了。

看见了地板上那摊暗红色的、正在缓缓蔓延的血。

看见了倒在血泊里的陌生男人——四十多岁,穿着廉价西装,胸口插着一把刀,刀柄上的蓝宝石在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看见了站在尸体旁边、手里拿着染血毛巾、脸色苍白如纸的陈景浩。

看见了陈景浩抬起头,看向她时,那双眼睛里写满的惊恐、绝望,和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冰冷彻骨的陌生。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

苏凌云的视线从尸体移到陈景浩脸上,又从陈景浩脸上移到自己胸前——那条蓝宝石项链,在灯光下,和尸体胸口刀柄上的宝石,闪着同样深不见底的蓝色光芒。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不成调的气音。

然后,她听见陈景浩的声音,干涩嘶哑,像砂纸摩擦过喉咙:

“凌云……别怕。”

他朝她走了一步,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听我说,”他又走了一步,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挣扎,“这一切……我可以解释。”

苏凌云后退了一步。

背撞在门框上,生疼。

她的目光落在陈景浩的袖口上——右边那颗蓝宝石袖扣,在灯光下,和项链,和刀柄,连成一条刺眼的蓝色直线。

像一道判决。

像一条锁链。

像她婚姻三周年纪念日,收到的最后一份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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