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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深夜,来自老狱警的创可贴(第24-25天)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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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也是警察,死了。腿坏了。看守仓库。

碎片化的信息,勾勒出一个悲剧的轮廓。苏凌云想起老葛那平静眼神下深藏的沧桑,心中多了几分了然。

接下来的两天,苏凌云继续在仓库分拣螺丝。她不再只是机械地干活,开始有意识地、极其自然地“帮忙”。看到地上有散落的零件,她会用右手捡起来放回架子;老葛起身时藤椅吱呀响,她会在他离开后,尝试用脚和右手调整一下椅子腿下垫着的小木片;有一次老葛记录的本子被风吹到地上,她立刻放下手里的螺丝,用右手捡起来,轻轻拂去灰尘,放回桌上。

她从不主动问老葛任何问题,也不多说一句话,只是沉默地、专注地干着自己的活,偶尔做些力所能及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老葛似乎注意到了,但也没什么表示,依旧每天中午会“多给”她一个馒头或窝头,有时甚至是一小撮咸菜。依旧沉默寡言。

到了第四天下午,苏凌云已经快把那个麻袋分拣完了。她正蹲在地上,将最后一把螺丝分类,老葛突然从桌边走了过来,停在她身旁。

他没看那些螺丝,而是看着苏凌云包着纱布的左手,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但内容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你那个案子,我听说了一些。”

苏凌云的心脏猛地一跳,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捏住了一颗冰凉的螺丝。她抬起头,看向老葛。

老葛的目光也落在她脸上,那双沧桑的眼睛里,没有什么同情或好奇,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现场,是不是有枚袖扣?蓝宝石的?”

苏凌云呼吸一滞,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但声音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您……知道什么?”

老葛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身,慢慢走回桌边,拿起那个搪瓷缸,喝了一口水。然后,他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

“二十多年前,”老葛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还是刑警。不是在这儿,是在市局。那时候查一个案子,涉及到……一个搞地产的老板,姓吴。”

吴!

苏凌云的心脏狂跳起来。

“那人路子野,手眼通天。我们查到一些他行贿的证据,涉及到当时管城建的一个领导。”老葛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就在准备收网的时候,我被调离了。理由是‘工作需要’。没过多久,我追查一个线人时,‘意外’被一辆没牌照的面包车撞了,左腿胫骨粉碎性骨折。手术做了两次,还是瘸了。伤好之后,就被‘安排’到了这里,看仓库,一直到现在。”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苏凌云:“那个地产老板,叫吴国栋。现在,该叫吴局长了吧。”

吴国栋!王娜口中的吴局长!林白暗示的“姓吴搞地产的”!

“这个人,”老葛继续说道,眼神变得锐利了一些,“有个癖好,喜欢收集蓝宝石袖扣。不是普通货色,是专门找珠宝匠人定制的。每对袖扣,内侧不起眼的地方,会刻有微小的编号和定制的标记。据说,他每搞定一笔‘大生意’,或者摆平一件麻烦事,就会定做一对新的,像是……纪念品。”

蓝宝石袖扣!定制编号!

苏凌云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冒汗。她几乎可以肯定,案发现场那枚“遗失”的、指向她的袖扣,就是吴国栋的!陈景浩怎么得到的?是吴国栋给的?还是陈景浩偷的?或者……是交易的凭证?

“您是说……”苏凌云的声音干涩,“如果我案子里的袖扣是他的……可以通过编号查到?”

“理论上可以。”老葛点点头,“定制记录在珠宝店应该有存档。编号很小,要用专门的放大镜才能看清。但前提是,你得找到那枚袖扣。”

找到袖扣?它现在在哪里?在孟姐手里?还是已经被处理掉了?自己偷藏的那一枚,现在是否安全?它上面有没有编号?

无数个问题在苏凌云脑海中翻腾。老葛提供的这条线索,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盏灯,虽然微弱,却指明了方向!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苏凌云看着老葛,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老葛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投向那堵隔绝一切的高墙。

“我老了,瘸了,没什么念想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但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有些人,逍遥得太久了,总该有人记得。”

他没有说更多,但苏凌云听懂了。这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源自职业本能和未竟之志的……不甘。

这天晚上,苏凌云主动提出可以帮忙值夜班——修理厂偶尔需要人留守看护贵重零件(虽然没什么真正贵重的),通常由囚犯轮值,可以换取一点微薄的“加班”食物。

老葛看了她一眼,没反对。

深夜,修理厂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高墙上哨塔的探照灯偶尔扫过,在铁皮棚子上投下快速移动的光斑。风声穿过棚子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苏凌云裹着单薄的囚服,坐在仓库门口的小板凳上。左手依旧胀痛,寒冷让疼痛更加清晰。但她毫无睡意,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老葛白天的话:吴国栋,蓝宝石袖扣,定制编号……

如果这是真的,那枚袖扣可能就是扳倒吴国栋、甚至牵连出陈景浩的关键物证!必须找到它!确认编号!

就在她凝神思索时,一阵轻微而熟悉的、带着些许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老葛。他今晚值班巡夜。

他走到仓库门口,停下脚步。昏黄的灯光下,他佝偻的身影显得格外苍老。他看了看苏凌云,又看了看她包扎的手,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手帕包着的小布包,直接丢在了苏凌云脚边。

然后,他转身,一瘸一拐地,慢慢消失在棚子外的黑暗中,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凌云愣了几秒,才弯下腰,用右手捡起那个小布包。入手很轻。

她回到仓库里,就着那盏昏暗的灯泡,小心地解开手帕。

里面是几样东西:

三张普通的医用创可贴。边缘有些发黄,但包装完好。

一小瓶碘伏。只有拇指大小,玻璃瓶,标签磨损。

半截用得很短的铅笔,和一张折叠起来的、巴掌大小的泛黄纸片。

还有一块用锡纸仔细包裹着的、方方正正的东西。苏凌云打开锡纸一角——是巧克力!黑巧克力,虽然可能已经存放了很久,但那股熟悉而奢侈的甜香,还是瞬间钻入鼻腔。

在监狱里,创可贴、碘伏是处理小伤口的宝贵物资;铅笔和纸是严格管控的书写工具;而巧克力,更是堪比黄金的硬通货,能提供急需的热量和心理慰藉。

苏凌云拿起那张纸片,展开。

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有些颤抖,但很清晰:

“监狱东侧图书馆,第三排书架最下层,靠墙边,有本《采矿工程史》,棕色硬壳,很旧。第47页夹着东西。自己去拿,别让人看见。——葛”

图书馆?《采矿工程史》?第47页夹着东西?

这是什么?地图?线索?还是别的什么?

苏凌云的心脏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她看着手帕里这几样简单却无比珍贵的东西,又看看纸上那简短的指引,一时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眼眶发热。

这是入狱两个多月来,第一次,她从一个近乎陌生的人——一个穿着警服的狱警——那里,感受到的、纯粹而不带任何利益交换的善意和帮助。虽然只有几样微不足道的东西和一句模糊的指引,但这背后所代表的风险和心意,却重如千钧。

老葛为什么帮她?因为对吴国栋的旧怨?因为对她遭遇的些许同情?还是因为……他那份未曾熄灭的职业良知?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份善意,像寒夜里的火星,虽然微弱,却足以温暖她几乎冻僵的心脏,照亮前方浓重的黑暗。

她将创可贴、碘伏、铅笔小心地藏进囚服内层的隐秘口袋。巧克力她掰下一小块,含在嘴里,让那苦涩中带着一丝甜美的味道在舌尖慢慢化开,温暖着冰冷的身体和神经。剩下的重新包好,藏起来。

她走到仓库门口,望向老葛消失的方向。夜色深沉,只有风声呜咽。

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些许清冷的光辉,落在她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上,落在她依旧包裹着纱布、残缺的左手,也落在地面上那个已经空了的旧手帕上。

她蹲下身,捡起手帕,仔细叠好,也收了起来。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监狱东侧那片模糊的建筑轮廓。

图书馆……

第47页……

她知道,自己必须去。也必须,选择相信。

这条布满荆棘、黑暗无光的路上,似乎终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同行的身影,和一颗微弱的、却真实的引路星火。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和机油味的冰冷空气,转身走回仓库。

等待黎明。等待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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