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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在黑暗中数呼吸(第69--76天)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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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在黑暗中摸索。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砖面,一块,两块……就是这里。有一块砖的边缘,与旁边砖块的缝隙明显更大一些。

她小心地抠住那块砖的边缘,轻轻往外一拉。

砖块松动,被她拉了出来。砖后面是一个不大的空洞,里面黑黢黢的。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手伸进洞里摸索。

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光滑、用某种防水材料包裹着的东西。

她轻轻地将它掏了出来。不大,比手掌略小,沉甸甸的。

她重新将砖块塞回原处,然后拿着那个东西,悄无声息地回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这才从怀里摸出那个小包裹。

包裹是用厚实的、黑色的防水油布仔细包裹的,边缘用细麻绳捆得很紧。苏凌云用牙齿和右手手指,费力地解开了绳结,掀开油布。

里面是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张折叠起来的、质地粗糙的纸张。展开后,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纸张已经泛黄,边缘磨损,但上面的墨线依然清晰。画的是黑岩监狱及其周边的地下结构简图。线条有些稚嫩,但标注得很详细:监狱主体建筑、围墙、岗哨、地下排水系统、老锅炉房的位置……最引人注目的是几条用红色虚线特别标注的通道,旁边写着小字:“老烟道(疑似堵塞)”、“废弃矿道(1927年封闭)”、“断层区(危险,可能塌方)”。在地图的一个角落,东北方向,有一个小圆圈,旁边标注:“废弃通风井(林婉提及?)”。

第二样,是一枚钥匙。黄铜材质,已经生锈,但齿纹还算清晰。钥匙上贴着一小块泛黄的胶布,上面用极小的字写着:“锅炉房,备用工具柜,第三格。”

第三样,是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只有一寸见方,边角已经卷曲发毛。照片上是一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孩,梳着两根麻花辫,穿着那个年代常见的碎花衬衫,站在一个黑黢黢的矿洞入口前,对着镜头笑得有些羞涩。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林婉,1998年夏于黑岩矿区留念。”

林婉!

就是那个在床板下留下纸条、警告后来者小心孟姐、提到烟道出口在悬崖半腰需要绳子的林婉!那个四年前“死”在禁闭室的女人!

照片里的她,那么年轻,笑容纯粹,眼神里还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她站在矿洞口——那个洞口,在地图上对应着“东北角废弃通风井”!

这张照片,很可能是她入狱前拍的,或者是她家人探监时带给她的。她把它和地图、钥匙一起,藏在了图书馆的书里,作为留给后来者的线索和希望。

苏凌云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女孩年轻的脸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林婉没能用上这些线索,她“死”在了黑岩。而现在,这些线索到了她的手里。

钥匙……锅炉房备用工具柜第三格。苏凌云记得那个工具柜,在锅炉房最里面的角落,又高又大,锈迹斑斑。第三格确实长期挂着一把锁,狱警说是堆放报废工具和杂物的,从未见人打开过。里面会是什么?林婉留下的工具?绳子?凿子?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能轻举妄动。锅炉房虽然管理相对松散,但也不是可以随意探查的地方。这把钥匙是重要的资源,但必须在最合适、最安全的时候使用。

她将三样东西仔细地用油布重新包好,然后藏在了床垫深处一个她自己之前就预留好的、极其隐蔽的夹层里——那是她一点点拆开床垫边缘的缝线,弄出来的一个小空间。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躺好,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消化着今晚获得的所有信息。

陈景浩在外活动,接触王娜妹妹。

老葛冒险帮助她,传递消息和物品。

林婉留下的地图、钥匙和照片,指明了可能的出路。

外面,危险在逼近。里面,机会与风险并存。

---

接下来几天,苏凌云在极度的饥饿和虚弱中,艰难地恢复着。每天只有正常一半的食物配额,让她本来就营养不良的身体更加雪上加霜。她经常感到头晕、乏力,走路都轻飘飘的。

但她强迫自己吃东西,哪怕是最难以下咽的馊粥和硬窝头。她小口喝水,节省体力。何秀莲有时会偷偷把她的咸菜分一点给她,小雪花也会把自己碗里可怜的几粒米拨到她碗里,虽然很快就会被监工的狱警喝止。

她观察着洗衣房和监狱内的权力结构。如她所料,阿琴的气焰更加嚣张了。孟姐似乎有意将更多的事务交给她处理,阿琴俨然成了新的“二把手”,在女犯面前颐指气使,对苏凌云更是横眉冷对,时常找茬。

但苏凌云也敏锐地察觉到,孟姐对她的态度,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变化。

孟姐不再像以前那样,直接给她布置那些明显是刁难或侮辱性的任务。在洗衣房或工厂遇到时,孟姐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她身上,不再是那种纯粹的冰冷审视或厌恶,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估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仿佛在重新评估她的价值。

有一次,苏凌云在熨烫区因为虚弱差点晕倒,扶住了熨烫台才没摔倒。不远处的孟姐看到了,竟然破天荒地,对旁边一个女犯低声说了句:“去给她倒碗水。”

虽然只是一碗水,但在黑岩,来自孟姐的这种“关照”,足以让周围的女犯侧目。

沈冰在一次极短暂的擦肩而过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地说:“你拒绝带货,她反而觉得你有种。但别天真,孟春兰从不信任任何人。她现在是在测试,看你的‘硬骨头’下面,到底是真清高,还是另有所图。”

测试。又是测试。孟姐似乎热衷于这种游戏,用各种压力和诱惑,来试探每个人的底线和本质。

小雪花也提供了一些零碎但重要的情报。一天晚上,她凑在苏凌云耳边,小声说:“姐姐,你被关起来的时候,阿琴姐姐去了两次那个白楼(监狱长办公楼)。第一次去的时候脸绷着,第二次回来,笑得……笑得像狐狸看到鸡。”

阿琴去监狱长办公楼?两次?而且第二次回来心情很好?

这意味着什么?是去汇报苏凌云被关禁闭的情况?还是去领取新的“指示”?或者……是去进行某种交易?孟姐与监狱高层的联系,很可能就是通过阿琴这样的心腹来维持和具体执行的。

所有这些信息,连同她之前发现的纽扣暗号、黑市交易、陈景浩与孟姐的关联、吴国栋的袖扣……像无数条暗流,在监狱这座庞大而黑暗的冰山之下涌动、交汇。

苏凌云知道自己必须更加谨慎,也必须开始主动布局。

躺在床上,在饥饿带来的轻微眩晕中,她做出了几个决定:

第一,钥匙暂不使用。锅炉房工具柜风险太高,目前没有合适的时机和接应。钥匙是重要的底牌,不能轻易暴露。

第二,通过沈冰了解更多地下结构。沈冰作为前狱政局官员,可能接触过监狱的建筑图纸或维修记录。她需要在不引起怀疑的前提下,从沈冰那里获取更多关于“老烟道”、“废弃矿道”和“断层区”的具体信息,验证林婉地图的准确性。

第三,想办法警告母亲。陈景浩在接触王娜的妹妹,这意味着外面的母亲也可能处于危险之中。陈景浩为了掩盖真相,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必须想办法传递消息出去,提醒母亲小心,也许……可以通过老葛?但老葛已经冒了很大风险,不能再轻易牵连他。或许可以尝试利用家属会见日?但下一次会见还有很久,而且会见时狱警监视很严。

这个念头让她焦虑。母亲是她外面唯一的牵挂,也是她坚持下去的重要动力。她不能让母亲出事。

夜深了。囚室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呓语。

苏凌云在黑暗中睁着眼,脑子里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性。饥饿感像一只小爪子,轻轻挠着胃壁。虚弱感让思维变得有些迟缓。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停。

禁闭室的黑暗没有吞噬她,反而让她内心的那簇火苗燃烧得更加冰冷而坚定。

陈景浩在外面活动。

孟姐在里面观察。

林婉的遗物在手中。

老葛在暗中相助。

棋局已经铺开。她这个深陷囹圄的棋子,必须步步为营,在绝境中,为自己,也为那些逝去和活着的人,杀出一条生路。

她闭上眼,开始数自己的呼吸。

一,二,三……

在呼吸的间隙里,计划在悄然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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