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黑岩礼拜堂（第242天）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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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岩监狱的礼拜堂，是一栋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建筑。

它孤零零地矗立在监狱西北角，远离嘈杂的监区和肃杀的行政楼，被一圈半人高的石墙围住，墙头爬满了枯死的藤蔓——雨季让它们短暂地返绿，但根部早已腐烂，新叶病恹恹地耷拉着，像垂死者的手指。建筑本身是典型的1950年代苏式风格：方正、敦实、墙厚窗高，红砖裸露，历经半个多世纪的风雨侵蚀，砖缝里的白色勾缝剂早已发黑剥落，露出底下更深的阴影。屋顶是陡峭的双坡顶，覆盖着暗绿色的琉璃瓦，瓦缝间长着一簇簇顽强的野草，在风中无声摇曳。

礼拜堂每周日对囚犯开放一次，名曰“心灵教化课”。实际上，大多数女犯把这当成难得的放风机会——可以离开沉闷的监区，在这栋独立建筑里待上一小时，听一个年迈的、吐字不清的牧师念些谁也听不懂的经文，或者干脆坐着发呆，看彩色玻璃窗上那些斑驳的圣像光影。

但今天不是周日。

今天是周四，暴雨暂歇的午后。天空依旧铅灰，云层低垂，但至少雨停了。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味，礼拜堂周围的石砖地面汪着一洼洼积水，倒映着阴郁的天光。

苏凌云站在礼拜堂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破旧的铁皮水桶，桶里泡着一把脱了毛的拖把。她今天“幸运”地被分配到打扫礼拜堂的“光荣任务”——这是她连续第三周申请“志愿劳动”后，狱方终于批准的“积极改造表现”。

门开了。一股陈腐的、混合着霉味、灰尘和淡淡蜡烛烟气的气息扑面而来。苏凌云迈步进去，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被分配来打扫的女犯，但她们很快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开始闲聊——这种没人监督的活计，能偷懒就偷懒。

苏凌云没说什么，自顾自地开始干活。

礼拜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空间不大，约莫能容纳百人。一排排简陋的长椅，油漆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尽头是一个小小的讲台，铺着褪成灰白色的绒布，上面立着一个木制十字架，漆皮开裂，像一道干涸的伤口。讲台后方是一面墙，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褪色严重的《最后的晚餐》复制品——画中人物的面孔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出轮廓，唯有犹大的那块银币还泛着一点暗淡的反光。

两侧墙壁高处，是几扇狭长的彩色玻璃窗。玻璃工艺粗糙，颜色艳俗：猩红的圣心、惨白的圣母面庞、刺眼的金黄光环。多年积尘让色彩更加浑浊，午后微弱的光线穿过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像是凝固血迹般的光影。

空气冰冷。不是凉爽，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带着潮气的阴冷。苏凌云穿着单薄的囚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开始拖地，水桶里的水很快变黑，拖把划过老旧的水磨石地面，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打扫到讲台附近时，她放慢了动作。

这里的地面磨损比其他地方更严重。水磨石的花纹几乎被磨平，露出底下灰白的水泥底色。讲台正前方的几块地砖，边缘有明显的缺损，像是被什么重物反复磕碰过。

苏凌云蹲下身，假装清理讲台底下的灰尘。手指拂过地面，触感冰凉粗糙。她侧耳倾听——

“咚。”

很轻微的声音，从讲台下方传来。不是她发出的，像是……回音？

她又用手指关节轻轻敲了敲地面。

“咚、咚。”

声音空洞，带着轻微的、延长的回响。与其他地方实心的“笃笃”声截然不同。

这下面，是空的。

苏凌云的心脏微微加快。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继续清理，但眼睛仔细扫视讲台底下的每一寸空间。光线很暗，她不得不趴下来，半个身体探进去。

就在讲台正下方，靠近墙壁的位置，有一块地砖的边缘磨损得尤其厉害。磨损不是均匀的，而是集中在某一侧，像是经常被从那个方向撬动。地砖接缝处的白色勾缝剂已经碎裂脱落，露出底下黑色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