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借鸡生蛋 (第2/2页)
陈子衿怔住。
“我知道她喜欢你。”她轻声说,“我也知道你对她……不一样。”
“不一样,但不是那种不一样。”他苦笑,“我和她,更像是彼此映照的灵魂。我们都曾被困在世俗的牢笼里,都想挣脱,却又不得不妥协。她比我勇敢,敢一个人住四合院,敢写自己的戏,敢等一个不确定的未来。而我……我终究还是选择了安稳。”
“你没有错。”她握住他的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她会好的,一定会。”
他点点头,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答应我。”他在她耳边低语,“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幸福。为了孩子,也为了你自己。”
她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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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八,王润文开始筹备春季戏曲班招生。她在胡同口贴了告示,又去文化馆备案,还请周诗禾帮忙写了篇宣传稿投给《京华文艺报》。报名那天,来了十几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二岁,最小的才六岁,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像春日初绽的花苞。
她站在院中教他们站姿,一声“抬头、收腹、眼神要稳”,孩子们齐刷刷照做。阳光洒在青砖地上,映出斑驳光影,恍惚间,她仿佛看见自己小时候的模样??在剧团后台练功,师父一棍子打在腿弯,疼得眼泪直流也不敢哭出声。
“老师,您为什么喜欢唱戏?”一个小女孩忽然问。
她蹲下身,认真回答:“因为戏里有千种人生,万般情感。你可以是公主,也可以是侠女;可以为爱赴死,也可以孤身远行。在台上,你是自由的。”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您演过最爱的角色吗?”
王润文笑了笑,目光飘向远方:“演过一个叫‘杜丽娘’的。她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我那时不懂,现在懂了,却再也无法为谁唱那一折《游园惊梦》。”
孩子们听不懂,只觉老师声音温柔,像春风拂面。
课后,她送走最后一个孩子,回到书房,发现桌上多了一封信。没有署名,只盖着北大的邮戳。
她拆开,里面是一张演出邀请函:
>王润文老师台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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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邀您于三月十五日晚七时,莅临北京大学百年讲堂,观摩我校学生排演之昆曲《牡丹亭》选段。此剧由中文系与艺术团联合出品,特邀您担任点评嘉宾。
>
>敬候光临。
>
>??李恒
她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颤。三月十五,正是春分前后,樱花应已盛放。
她提笔在邀请函背面写下一行小字:“若君在台下,我便登台。”
然后轻轻吹灭台灯,走入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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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元宵节。京城下了场小雪,纷纷扬扬如柳絮飘飞。陈子衿靠在阳台,手里捧着一碗汤圆,看着楼下孩子们提灯嬉戏。李恒从背后围上一条羊绒披肩:“别着凉。”
“你看。”她指着远处一对小情侣,女孩举着兔子灯,男孩替她挡风,“像不像我们年轻时候?”
他笑:“那时候你还不理我,说我油嘴滑舌。”
“现在也油。”她掐他一下。
他搂紧她,下巴搁在她肩上:“等孩子出生,我们也给他做个灯笼,让他明年元宵自己提。”
她靠着他,轻声说:“你说,他会记得这个夜晚吗?”
“不一定。”他答,“但他会记得,爸爸妈妈总在冬天给他最暖的怀抱。”
她笑了,眼角泛起泪光。
同一时刻,王润文独自走在护城河边,手里提着一盏素白莲花灯。她蹲下身,轻轻放入水中。灯火随波荡漾,渐渐远去,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
她低声说:“愿所有深情,都不被辜负。”
远处,钟楼敲响了八下,元宵之夜,万家灯火通明。
而在沪市的公寓里,肖凤将一份法律文件递给杨应文:“监护权委托书,签了吧。从今天起,你是我在法律上的唯一紧急联系人。”
杨应文看着文件,手指微抖,最终签下名字。她抬头看他:“下一步呢?”
“下一步。”他握住她的手,“我们去云南,看油菜花,然后??我娶你,哪怕没有民政局的红本,我也要在所有人面前说:她是我的妻子。”
她哭了,笑着哭了。
1987年的雪,终于化尽了。
新的年轮已经开始转动,带着伤痕,也带着希望。他们各自走在不同的路上,有人牵手前行,有人独行守望,有人终于破茧,有人仍在等待。
但他们都知道,只要心中还有光,就一定能走出漫长的冬夜。
岁月可期,春山可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