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4.15 星期三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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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刚才又想明白一道题，”苏龙潜把绳子夹出来，眉头微微一皱，便接着道：“生物第2题选c，我选了b，就是有边转录边翻译的图的那道题，你还记得吧？”

何小天道：“嗯。”

苏龙潜道：“它说细胞中的核仁是与核糖体形成了有关的细胞器，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不对，边转录边翻译说明它是原核细胞，没有核仁。”

何小天道：“嗯。”

苏龙潜道：“我生物选择题就错了那一道，生物选择本来就是一道也不应该错的。”

何小天道：“嗯。”

苏龙潜道：“我们班那些考单招的学生又都回来了，实在太烦人了，整天在教室咋咋呼呼个不停，吵得题都做不进去，恨死我了。”

何小天道：“都回来了吗？”

苏龙潜道：“大部分都回来了。”

何小天道：“单招都考完了还回来干什么？”

苏龙潜道：“说一些怕来不及说的话，打几个怕来不及打的人，以前没有机会发骚的，现在也要骚一骚。我们班那几个女生，唉，实在是骚，天天就和妓女在抢客人一样，咋咋呼呼个没完。我实在讨厌咋咋呼呼的女生。”

何小天道：“我也是，我们班也有很多，一点办法也没有。”

苏龙潜道：“我们班有男生因为这件事和女生理论，但是怎么都说不过人家。”

何小天道：“男人的嘴天生是吃饭用的，女人的嘴天生是说话用的。一个以为能和女人讲通道理的男人，一定聪明不到哪里去。”

苏龙潜道：“为什么？”

何小天道：“我爸说的。”

二

春天仿佛都是因为下雨才变暖的。

每次天晴之后的温度总要比下雨之前高出许多，今天的最高温度已升至26度。

这样的天气若是还要坚持跑操，三圈下来，非要出一身汗不可。

没有学生是愿意跑操的，只有极少的人能体会到运动的乐趣。

何小天和李朋却不需要跑操。教学楼到垃圾场的距离不算太远，比起其他值日生的工作，倒垃圾的活儿本来就像个闲职，现在却连跑操都不用，何小天甚至觉得这份工作是朱德福给的特殊照顾，是受了自己在教育局的姐姐所托特地安排的。

因此何小天心情好的时候每天至少有两次。一次是上午倒垃圾的时候，一次是下午倒垃圾的时候，尤其看见篮球场的那些非跑不可的学生，简直就像中大奖一样开心。

也许人只有在受到偏袒时才能体验到所谓的公平和生命的体验。

李朋道：“六班要走的那个女生你还记得吧？”

何小天道：“嗯。”

李朋道：“我觉得那个女生有心理疾病，最好找个医生看一看。”

何小天道：“我倒是觉得挺正常的。”

李朋道：“为什么？”

何小天道：“人的心理抗压能力本就有强有弱，这不是靠心理医生说几句就能改变的。一个人在超出他心理承受范围的地方久待，是导致他出现心理问题的根本原因。很多人都会高估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只会一个人死撑，所以精神才会出现问题。那个叫潘晓娟的学习那么好还要走，肯定有她的想法，无论如何，至少她比别人要了解自己。也许她要走不是因为她的心理有问题，而是因为她的心理太健康了。浅水鱼非要游进深海，别人有可能会佩服她，但她却可能为此丢了命。这个人实在是聪明，也实在是可惜。”

李朋认真地等他分析完，忽然就笑了出来：“你一句都没分析对，李长君上午和她聊过了，她现在已经不走了。”

何小天哈哈一笑，深感惭愧：“人性果然复杂。”

李朋道：“一点都不复杂，她本来就能考上重本的，你想李长君会放她走吗？”

何小天忽然抬起手，指着远处垃圾场旁边的一个女生，道：“看，那就是付泽坤前女友。”

苏雪儿现在已足足胖了两圈，尤其她身穿一个绿色的呢子外套，看起来几乎和身边的垃圾桶一模一样，何小天差点没有认出来。

李朋眯起眼睛看了看，问：“你觉得她好看吗？”

何小天道：“认识久了，不论美丑，都会折中的。但是就算打死我也想不到她会变得这么胖。”

李朋道：“我大哥是初中学历，他找了个媳妇是大学生，长得很漂亮，但是性格不太好。今年过年的时候我和我几个哥哥哥姐姐在一起喝酒——我们家过年都是这样的。我大哥喝酒喝醉了，就偷偷跟我说，如果不是因为孩子，他早就跟我大嫂离婚了。我二哥是大学生，他找了个媳妇没上过大学，不过人非常好，虽然长得不是很好看，不过性格脾气都特别好，干活也很卖力，从来没和我二哥闹过矛盾。”

何小天道：“看来找老婆也是门学问。”

李朋道：“我大哥和我说，长得漂亮的女人只有在做你女朋友的时候你才是开心的，等到结了婚，越是长得漂亮的女人越是个麻烦。所以找老婆都找不漂亮的，小三越漂亮越好。其实长得漂亮的女人都擅长做情人，就看给不给她们机会。”

何小天道：“你的意思是不是长得漂亮的女人都不是好东西？”

李朋道：“差不多。但男人就不一样了，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三

夜色漆黑，教学楼内灯火通明。

每个人都在埋头苦学，每个人都对未来有所期待。

大学毕竟是个游乐场，大学最吸引中国学生的地方在于，它可以消解所有被压抑十八年的已经变质的欲望。

无论大学代表着什么，至少在这个年代，在这个国家，大学就是一个让被压抑的欲望得到解放的地方。就像妓女，付出同样的代价，谁都希望得到一个漂亮的。

何小天歪倒在桌子上，脸色苍白而显无力。他一节课已经跑了四趟厕所，李育新在讲台上狠狠地瞪着他，气的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只当他是在故意捣乱。

何小天已经没有精力再跟他解释。

死果然不是最可怕的东西，因为无论谁都是要死的，死只是一个必经的过程，就像人必定要睡觉一样平常。古往今来，没有谁是不死的。

痛苦却不同，有些人可以避免，有些人却只有死才能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