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沿着发光体公转1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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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风面对夏灯妈妈的疑惑,没有为其解答,他家那点糟心事,他不想说,但有告诉她:“我只知道沙棘湾有家生了个漂亮女儿,遇上了垃圾邻居,幸好有惊无险。”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情绪已经平静很多了。
内心再震荡,也不能慌太久,他得让夏灯妈妈知道,遇到事儿的时候,他不用夏灯善后。有他在,夏灯可以随便怎么做,可以昏头,可以不冷静。
余焰也没怀疑,她知道他们两家处于同一阶层,就算没交情,不认识,也有些资源和消息是存在共享的。
当年确实有一些漏网之鱼,仅仅知道这事,但不知道是哪家的事。
她接着跟他说:“那以后,我女儿从失魂落魄的状态中醒来,变成这副冷漠淡然的样子。现在看她反应,她应该是把那整件事都忘了。
“从回到靖南找你开始,到恶人伏法结束,这一整件事,她选择性地遗忘了。”
游风意识到了。
“你以前应该也想不通过,为什么有人可以选择性遗忘。”余焰双手叠放着,“其实这都源于她的爸爸。”
游风静静地听。
“一个小孩子要想平安无事地长大,太难,女孩子尤其,漂亮的女孩子翻倍。这就是我们早做好养她一辈子的准备的原因。”
余焰其实很不愿意提到这些事,翻出她的宝贝被欺负的过往,对她的精神也是一种折磨,但很有必要。她停顿了数秒,继续说:“但我们终究不能陪她到生命结束。所以我们培养她应对危险的能力、处理事件的能力,再就是她爸教给她的遗忘的能力。”
余焰告诉游风:“我们刚做父母时,懂得不多,听风就是雨,谁家孩子疯了,忧郁自闭了,都能吓得我们整宿睡不着。
“我们也怕我们的女儿有一天遭遇了伤害,想不通,走不出。
“如果我们能控制意外降临,那就不用有这个担心了,问题就在于我们不能。
“我们只能教她不要回忆受过的伤。
“记忆深刻,是因为重复,那只要不重复,就能有效地规避。”
余焰的声音已经不如进门时那样随意自在了,她有在掩饰,不想在不是很信任的游风面前流露,但可能是太爱女儿了,还是能听出疲惫。
“原本她一直不听,那时候又活泼,总有歪理,总想说服我们。再回到靖南,又遇到意外,她终究还是听了。”
余焰问游风:“你能理解吧?大概是那段记忆太折磨她了。”
游风呼吸凝滞。
静等。
“她承受不住。”余焰又说。
游风仅存的一点理智自此瓦解冰消。明明已经平复的负面情绪,还是卷土重来了。
原来夏灯早为他难过过很久。
她是有多难过,才会逼自己把那段记忆忘记……
是有多疼,才不敢重复一遍……
但就是在明明没有对不起他的情况下,她觉得自己忘记他不对,还连夜找来跟他道歉……
他确实应该更爱她。
总能有一件又一件事告诉他,她有多么值得。
“我讲述过去,不是向你剖开我和我女儿的伤口来让你沾沾自喜,不是让你得意于她曾为你伤心难过。”余焰没预兆地打断游风杂乱无章的思绪,“是要跟你做交易。”
游风扭头,看向她。
余焰淡然:“我让你满意了,你得礼尚往来。”
游风不知道她想要什么,但总不至于是让他跟夏灯分开,如果是这样的打算,那没必要还讲述过去的事。
余焰紧接着说:“我希望你,像我和她爸爸那样来爱她。”
沉默。
只有片刻,游风说:“换个。”
余焰只看着他,当下没说话。
“换一个。这是我一定会做的事,作为条件太便宜我了。”
余焰怔了三秒,笑了:“做到再说。”
游风没有告诉夏灯妈妈,他和夏灯从来不是缘分,从一开始就是他的蓄谋。如果不是他一直寻找,找到后又一直在她身边打转,他们根本没有现在,遑论什么未来。
爱夏灯已经变成他的日常,爱的程度已经甚于他的生命。
所以,他又怎么会做不到呢?
“我们希望她自由,但也不希望她承担自由的代价。听起来我们有点贪心,但我们就是贪心。”余焰笑着说,“明白我的意思吗?”
“嗯。”
“她爸爸更盼望她的女儿独当一面,我知道这是对的,但作为妈妈还是更想,她可以在有后盾的情况下简单快乐地过完这一生。”
游风想起夏灯不畏惧明天的样子,突然觉得可以告诉她,他们的女儿很强大,早已经具备独当一面的能力,还有面对未知的勇气,甚至比他都勇敢。但他仍然会做她的后盾。这与她是否强大无关,他就要保护她在这片危险的海域,自由灿烂。
毕竟,他因夏灯而存在。
“哪怕只谈恋爱,我能把你交给他吗?”
爸爸说出这话之后,夏灯陷入短暂的沉默。
谈恋爱是容易冲动的,她最近好像跟游风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她有时候也会出现一种什么都没他重要的情绪。
不知道是多巴胺的作用,还是内啡肽。
爸爸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她很想说,可以,没问题,他很好,他为她做了很多,没谁对她的爱可以胜于他,他早已经想完了他们的一生要怎么过……但这些,她的父母也有为她做过,更为她想过。
她还没想到要怎么说更好,爸爸又说:“好了。”
她抬头看向他。
“你会犹豫就是想维护他,又想照顾我的情绪。还能想到照顾你爸的情绪,就是还理智。”爸爸说,“第一次知道的时候失落,现在已经很平静了。”
夏灯愣愣地看着爸爸。
“你妈怎么跟你说的?享受恋爱对吗?”
夏灯没有回答。
“那我就跟你说,感觉不快乐了就分开,反正你爸可以养你几辈子。”
夏灯的心都揪在了一起。
“吃饭。”
夏灯迟迟不动筷。
爸爸也放下了筷子,告诉她原因:“本来也不会反对,顶多觉得女儿被抢走了有些心堵。如果还被我知道,这个男生几次保护我女儿,还因此受伤,我怎么还能唱红脸,伤我女儿的心?”
“……”
爸爸竟然知道那些事,夏灯更哑巴了。
“冷脸是让他保持恐惧,这样欺负你的时候也能想想你爸知道了会怎么收拾他。”
夏灯听到这句才算放松:“爸,你这样不会吓到他,只会吓到我……”
爸爸前一句确实是为了缓和气氛,但没想到女儿会像小时候那样跟他抱怨,撒娇一样……
有多久没见到这样的她了?
果然,这世上的感情缺一不可,亲情再浓厚也代替不了爱情能教会人的东西、带给人的成长。
“吃饭。”爸爸又提醒她,“我跟你妈晚上的机票,回深市,会忙一段时间。本来昨天就要回去的,你妈太想你,憋不住,就在涂州多留了一天。”
夏灯看到他们时就已经猜出来了,他们在等她,或者说等游风。她没说什么煽情的话,也没顺着爸爸的话再聊聊游风,在一瞬的活泼后她又变成了寡淡的夏灯。
她小时候确实灿烂,但也确实漠然了很长时间。
其实什么是本性呢?以前还是现在?
都不是。
是从前灿烂的小女孩因为某一件事变得安静了,由安静和寡淡主宰她近十年,扎根于她,深入于她,最终不可避免地成了她的一部分。
一路以来她有过的样子都是她,都是她的本性。她是灿烂的也是寡淡的,但灿烂和寡淡这两个刻板的词却不是她。
余焰下来的时候,身后没跟着游风,夏灯也没问,准备先跟爸妈吃顿饭,但他们要去机场了。
夏灯帮忙拎着包,把他们送到了门口。余焰从夏灯手里把包接过来,拍拍她的小臂:“那我们先走了。”
“嗯。”
余焰的手滑到她的手,牵住:“有事打电话,我的电话为我女儿二十四小时开机。”
“嗯。”夏灯知道。
“走了,也不是分开多久,想见女儿就飞过来,两个小时的事。”丁司白在一旁说。
余焰没理他,坚持把想说的话都说完,才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车。
车开出很远,余焰收回眼来。
丁司白把手递给她:“聊天内容出乎意料吗?怎么从楼上下来就有些不对劲了?”
余焰牵住丁司白的手:“我是想起了我妈的话。”
“嗯,妈说了什么?”
“那时候我很小,我妈说等我将来有了小孩,一定不知道要怎么来爱她。那时候觉得我这种性格,大概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有小孩也是放养。”
丁司白没吭声,在听。
“然后我们有了宝贝夏灯,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来爱她,怎么爱我都觉得少了。”余焰的声音闷闷的,抬头看她的丈夫,“你说这正常吗?我怎么能这么爱我的女儿呢?我老觉得亏欠她,怕自由给多了她觉得我们不陪伴,怕自由给少了她觉得窒息,有压迫感……”
丁司白搂住余焰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你就是第一次跟她的男朋友沟通,产生了女儿被夺走的低落情绪。你不是劝过我,我们不会失去她。”
“嗯。”余焰也知道只是暂时的伤感。
人总是在一个莫名其妙的时间,莫名其妙地难过。
夏灯一直看着爸妈的车,直到他们离开视线,她才返回,找她那个被妈妈带走就没再出现的男朋友。
刚拐入走廊,还没被霓虹灯光完全投射到,她被一个熟悉的怀抱占有了。
她慢慢抓住他腰上的衣服:“怎么了?”
游风不说话。
越来越逼近饭点,人越来越多,都是学生,肯定不乏熟悉他们的人,夏灯提醒他:“先去我室友的包厢?”
游风没反应,只是抱着她。
夏灯拍拍他的背:“游风。”
“医生。”他说。
玩起来没完了,她可不跟他玩了:“是,你的医生。”
“疼。”
“什么?”夏灯轻松的神情慢慢收紧,“骨头吗?”说着就要检查他之前受伤的地方。
游风没放人:“马上就好。”
又装,就是想抱了。夏灯警告他:“你不要总耍花招骗我,我下次不会上当了。”
“下次要真疼呢?”
“忍着。”
“歹毒夏灯。”
“对啊,歹毒,可以放开我了吧?要来人了。”
“你怕人吗?”
“会被看到。”
“那就看着,清吧晚上的走廊都是抱的、亲的,不差我们。”
什么逻辑啊?
夏灯双手推开他:“走了。”
就这个时候,程程的男朋友拐过来了,齐征跟他一起来的,两双眼睛齐齐目睹了游风和夏灯的亲密。他们停住脚,夏灯也被意识牵动,扭过了头,这回对视了。
她没有因为被看到就加快速度,还是用她的频率推开游风,淡淡说了句:“来人了。”
游风从夏灯身上起来,一只手放进裤子口袋,转身面向两人时,又是那副阴森森的样子了。
这是他擅长的神情和姿态。
程程在包厢里坐立难安,夏灯没发消息给她们,就是说会守约,大概只是跟爸妈说两句话就过来了,到时候她男朋友和齐征来了,正好撞在一起,那场面得多尴尬?
舒禾终于觉得她不对劲了:“你喝了多少水了?等下还吃得进去东西吗?”
程程捋了下头发:“我家那个和齐征这就到了,游风看见齐征,不得手撕了他?我等下一定没心情吃东西,现在先喝点水压压惊吧。”
舒禾挑眉:“齐征来了?”
“嗯。”
“那你跟夏灯说一声不就行了吗?或者跟你男朋友说,告诉他游风也在,让齐征别露面了。”
“他肯定怪我没早跟他说,我不想打这个电话。”
舒禾停顿了一下,换到程程旁边坐着:“程程,你没觉得你有点被这男的洗脑了吗?”
“没,你想多了。”
舒禾看她正处于热恋期,听不进去劝说,也没当那个讨厌的人。
刚说完,包厢门开了,夏灯走了进来,她身后就是游风。
程程心提起,想着不行就跟夏灯坦白,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她男朋友和齐征跟在游风和夏灯身后,也进了门。
一切不可控起来。
舒禾快速看了程程一眼,程程显然在想应对措施,忘了打招呼和介绍人,她充当起这角色:“还有别人吗?我以为会有很多帅哥。”
程程的男朋友叫董维安,有个小传媒公司,平时就是接广告拍视频签网络艺人,公司七八个干活的,一个副总、一个财务、一个业务、五个运营,都叫董维安“大董”。
大董还是比较擅长面儿上那一套的,乐了两下:“这不把齐哥给你带来了?我们给齐哥新开的号都两百万粉丝了,广告报价十万起步,还配不上你啊?”他一语双关,既显摆了他们公司捧新人的能力,又嘲讽了夏灯有眼不识金镶玉。
舒禾扶着椅背:“这么牛?还是读诗?我记得齐征之前就读诗,那小声儿、小词儿,我印象可深刻了。”
大董不知道这段儿,挑眉:“嚯,你还听过呢?那说明齐征之前也挺行啊。这都没抢过人家,那我也不理解了。”
他过于针对夏灯和游风了,看得齐征心不安。
齐征是被游风暗暗羞辱过的,他看不起游风这人的行事做派,但不想明面上争高低,那是蠢人。他想提醒大董别树敌,但大董嘴太快一直不给他机会。朋友说得没错,大董这个人就是太有个性了,一有不顺心,就一副不惯着别人的凶恶样。
舒禾看都不用看夏灯和游风,一个是相处两年的室友,一个是曾经的光,她认为她还是了解他们的,他们对不在意的人和事,一般无视。但她暴脾气,一口气都不能忍的,于是说:“当然听过,天天给我们夏灯读呢,烦都烦死了,也不能直接说油腻,你说是吧?”
大董笑容僵住。
齐征脸色骤变。
程程醒过神来,怕大董误会舒禾有敌意,出于保护朋友的目的,她接上:“别扯没用的了,过去的事情提它干什么。齐征都有两百万粉丝了,总不至于还不能往前看吧?”
齐征说:“过去的事就不提了,给大家公认的大美女读诗就已经是我的荣幸了,不敢再想别的。”
很体面的话,这一页算翻篇了,但大董好像有些不爽,其间不耐烦地瞥了程程好几次。
舒禾看在程程的面子上,当作没看见,菜上了,他很凶地给程程拿了杯子,“哐当”一声听得她火大:“你没事儿吧?该你欠你的啊?你给谁撂脸子呢?”
大董还笑着:“嚷什么啊?你长得不俊,脾气不小啊。”
沉默。
舒禾哼了两声,把筷子扔在了桌子上:“我本来觉得咱们可以好好吃完这顿饭,毕竟只是一顿饭,但你看起来一肚子火啊,是不是不让你发泄出来过不了这一宿啊?”
大董否认:“这包厢空调开那么低,我怎么会上火啊?倒是你裹那么严实,看着像会上火似的。”
“你管我呢?我愿意!”舒禾是笑着说的,但是听上去火药味十足。
大董还在笑:“你可别是身材焦虑吧。”
舒禾一下子脸通红,火到了头顶上:“你会说人话吗?”
程程也翻脸了:“你一大男的跟女孩这么说话,你不害臊啊?”
“怎么,嫌我说话难听?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大董越说越贱,酒也越喝越多,终于现了原形。
从开始就不怎么和谐的饭局终于走到崩盘这一步,在场几人像是早忍不住了似的,全都不端着了。程程没办法站在大董那一边:“我现在给你留点面子,等吃完这顿饭,我们私底下再说。”
大董进门时说第一句嘲讽的话就表明了他注定不会安稳地吃完这顿饭,他歪着脑袋,谁都劝不动似的:“说好的局多了不相干的人,谁能痛快?”
这话意指游风的不请自来。
舒禾立刻回戗:“你凭什么不痛快?”
说完这话,她反应过来,全明白了,站起来,哼笑着:“我说呢,上次你说请程程室友吃饭,只有我去了,吃了没两口你就说有事儿要走,单都是程程买的。这回你又挑夏灯回涂州的日子组局,还非要夏灯过来,你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你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程程清醒的那会儿也已经意识到了,给他留着脸没说。
舒禾越说越火大:“你好好照照你自己吧,程程找你我拦不住,我都悔死了,你还想夏灯呢!开个破公司可把你牛坏了!从头到脚加你那点五位数的存款,哪项配得上人家啊?谁给你的自信啊?”
大董拍桌子掀碟子:“是不是给你脸了?”
程程下意识挡在舒禾面前,瞪向大董。
游风和夏灯很像局外人,除了夏灯的名字被舒禾提起几次,两人存在感低到可怜。倒不是因为他们不起眼,是大董这种滑不溜丢的社会人士,即使发泄怒火,也只会找个软柿子捏。
舒禾没钱也没人撑腰,还脾气火暴,可不就成了他翻脸的对象?到时候闹起来,他还能说成是舒禾说话太难听刺激了他,毕竟他一直笑着说话,舒禾全程横眉冷对。
齐征因为有意降低存在感,也像个局外人,但眼看要打起来了,不能再沉默了,就站起来,手搭在大董肩膀上:“喝点酒把脾气喝出来了,别闹了,难看了。”
大董抖开他的手,一只手扒拉开程程,居高临下地指着舒禾:“你再说一遍!”
舒禾还挺慌的,心跳很快,浑身哆嗦,但嘴硬,歪着脸:“我就说,你签几个网络艺人、接几个广告就把自己当成人上人了,一身横肉还对别人挑三拣四,没点自知之明还敢惦记人家漂亮姑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眼看着算盘打空了在这儿阴阳怪气,找碴发脾气!让你对女孩绅士点,是把你当个男人,你要觉得吃亏了,不想当也行!别拿着不……”
大董气得胸脯子起伏不定,没等她说完,扬手就是一巴掌,但由于程程动作快,及时把舒禾拉到身后,这一巴掌最终落在了程程的脸上。
“啪”的一声。
夏灯在第一时间站了起来,径直走向程程,太急了,大腿撞到了椅背上,但没停。她以为大董不敢动手的,这地方有监控,而且这么多人在,大意了。
游风看夏灯过去了,也慢吞吞地走到大董身前,正好横在了大董和三个女孩中间。
游风下巴微抬,有一点傲慢,他也确实傲慢,不用刻意去做。双手还在口袋里,大腿靠着桌沿,侧身对着大董,没看他,只看墙上的画。
大董没游风高,但比游风壮,气势没有矮下来。他听说过这人家里有点钱,不想跟这人硬碰硬,但这人要是跟舒禾似的找不痛快,他也会让这人见识见识,他在涂州不是白混的。
夏灯和舒禾仔细地检查程程的脸,巴掌印显出来了,红红的带着细看便能发现的毛细血管破裂的迹象,紫点点就嵌在深红色里。
舒禾连出气都是火,站起来指着大董骂道:“你等着吧!你不吃上这碗牢饭,你看能不能完!”
大董一口浓痰吐到饭桌上,点着下巴一脸轻蔑:“别瞎吹牛了,先琢磨给爹道歉吧,你看你不跪下来给我道歉,我能不能让你出这个门。”
“你活在20世纪吧?跪下给你道歉?警察来的时候你别跪下求人家不要铐你吧!”舒禾要报警。
大董伸手要打掉她手机,被游风抬胳膊挡掉了。他眯着眼看游风:“管闲事儿是吗?掂量过自己有多大分量吗?”
游风说:“还有人吗?”
“什么?”
“凭你们俩,不想让她出门有点勉强,你要是还有人当我没说,打电话叫过来吧。”
大董听笑话似的:“我要是叫了人过来,你够练吗?”
“你先叫来试试。”
本事越小的男人越好面子,越容易在被挑衅时丧失理智,游风两句不屑的话差点就让他当场开练了。
他指着游风:“等着!”说着打了电话,说得严重,听电话里那些声儿,貌似他们那帮人也激动起来了,嚷嚷着要过来给他站台,齐征怎么拦都没拦住。
后面的半个小时,程程默不作声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一个地方发呆,舒禾一直有一句没一句地小声骂街。总得有人顾着程程的脸,就只有冷静的夏灯了。她第一时间拍了照片和视频,然后问服务员要冰袋,给程程敷。
本来拍照时,大董还不乐意,要抢手机,只是游风伸手把不远处的一把椅子拉到了手下,似乎就等着他靠近夏灯。又有齐征拉住他的胳膊摇头示意不要,他还是忍了。
半小时后,大董喊的人来了,七八个,有男有女,男光头,女文唇,一身平价Polo衫、运动鞋。穿着打扮不足以定义一个人,但如果他们嚼着口香糖、眼神轻蔑、貌似了不起,有一种地头蛇的自以为是和无所畏惧,那就可以定义了。
舒禾也是第一次见到大董的员工们,本以为他这个形象已经很不三不四了,结果手里的人比他更像刚从监狱蹲了几年出来的。
自己人来了,大董更有底气了,话很横:“还练吗?”
游风扫了一眼他们的人:“都到齐了?”
大董没说话,开始觉得不对劲,但东光区春安路派出所的警察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冲进了门。大董和他的员工们的神情都变得有趣了,开始往后退。
许漾进门后先看了夏灯一眼,然后才瞥向吓成鹌鹑的那几个人。
他们自然是要狡辩的,推卸责任,说只是开玩笑,后面又说只是喝多了,夏灯拍摄的程程被打后的视频和照片为他们施暴做了铁证,小柳家老板也指控了他们,他们才陆陆续续不吭声了。
最后大董一行人被警察带走,舒禾、程程她们这些当事人也要到派出所说明情况。
等所有人录完笔录,聚在大厅的会议桌前,疲惫在沉默中绵延。已经晚上十点多,大厅灯亮得灼眼,室外蛐蛐、蛤蟆声音洪亮,室内只有值班人员敲打键盘的声音。
程程和舒禾坐在一起,前不久还哀默更多的脸已经只剩下冷漠。舒禾高亢的情绪在一轮又一轮的陈述经过后消失了。游风和夏灯坐得远一点,看着很平静。小柳家的老板在他们旁边,还在看导入手机的走廊的监控视频,游风和夏灯抱在一起的画面,她看了好几遍,觉得青春真好。大董早在警察进入包厢时就萎下来了,后来看见小柳家老板开着价格不菲的车送舒禾和程程到派出所,彻底跳不动了。
小柳家的老板是因为夏灯,所以做了这个司机。夏灯面子大是因为父母跟小柳家老板是朋友,她一定会照顾朋友的女儿。
这些大董都能接受,直到有人发消息告诉他,游风家里也很有钱,但他考上航大,成为重点培养的学生,全是靠他自己。因为家人不承认他的存在,又将他放养……
知道这些,他险些崩溃。
他不喜欢程程,跟她在一起也是因为她有钱,可以帮他维持着公司运转。他也不喜欢夏灯,太漂亮的女人本身就让人望而却步,如果不是她更有钱,他不会想要去接近她。
他吃够了没钱的苦,所以他把失败、失落、失去机会,都归结于没钱,但突然有人告诉他,有些人获得尊重跟钱没关系。
他承认他有些想不通了,一直以来坚持的逻辑好像有很大的漏洞。
用很凶的形象通过吓唬人、打压人而获得的尊重,在真正靠实力获得的尊重面前,那么虚张声势。他一直恨钱,又因钱让自己面目不堪,总是在清醒和沉沦中拉扯那不堪一击的防线,现在扯断了。
到底是钱是罪恶的源头,还是他那颗投机取巧、欲壑难填的心呢?
程程已经想通了,不想再花另外的时间跟大董纠缠了,趁着今天在这个彼此庄严的地方,这个都清醒的时刻,走到他面前:“聊聊吧。”
大董卸去老虎皮,像是连同那根较劲的骨头一并卸了,没拒绝。
两人离开到门外,舒禾始终盯着门口。
虽然现在的大董看起来正常多了,但程程也不想继续跟他好了,跟情绪不稳定又不尊重人的男人在一起,简直受罪。
小柳家的老板准备回去了,警察也说没事了,待到这时候主要是担心夏灯的安全,不过她身边这男孩子知道打电话让她听包厢内的情况,还通过他们家公众号提出报警需求,就说明挺靠谱的。
而且夏灯爸妈都放心地走了,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她站起来,拿上包,跟夏灯说:“宝贝儿下次来吃饭跟姨说一声,我给你和你同学留着最好的包厢。不想吃小柳家,咱们龙门那条街上也有烧烤和海鲜店。”
“嗯。”夏灯也站起来。
老板亲昵地捏着她的手:“没什么事了应该,你们现在走也可以。”
“等下就回。”夏灯说。
老板这就走了,齐征在边上看着游风和夏灯,后槽牙一直咬得很死。他跟大董不算朋友,跟大董的发小才是,签给大董也是在朋友的牵线下。不得不说,大董确实有点东西,那些构思虽然土俗,但有梗有趣,很吸引人,运营了几个月,粉丝飙升,身价都有了。但这人有个问题,那就是很喜欢用没素质代表个性,他因此总想着解约单干。
这次他跟大董过来,很有点互相利用的意思。他想利用大董跟程程的关系,接近夏灯。大董想利用他追夏灯未果这事做文章,看能不能在夏灯面前留下个深刻的印象,为以后骗钱做准备。
他们都以为对方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到头来竟都是高看了自己。
夏灯不是没思想的玩偶,看不出他们的目的,就算她真是个花瓶,身边也还有个精明的游风帮她看着。再加上舒禾和程程,她们看起来不睿智,但重感情,有时候为了维护闺密,那脑子简直能去破案。
他们那点小九九根本无所遁形,不服气的结果就是现在在这里,被扣上组团施暴的帽子,丢人现眼。
对于齐征来说,这个帽子无所谓,但看着游风和夏灯默契、冷静、分工明确地处理这件事,简直就像在被凌迟。
数月而已,他们的感情进展飞快,而且好像各自都有了一番成长。
为什么?
他想不通,也越来越恨。
门外树下,大董和程程在相对沉默了许久后,由程程打破了沉默。
她没有更多的话要说了,那一巴掌让她从患得患失中醒来:“我迷恋过你,可能因为你是我交往的第一个跟我说爱情不重要,钱更重要的人。
“我和我的朋友们太年轻了,我们每天做的就是花钱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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