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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功亏一篑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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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功亏一篑(第1/2页)

丑时。

潭州城南,护城壕外三百步。

夜色浓得像墨汁。

天上没有月亮。

六月的潭州,阴云低垂,偶尔有一两阵闷热的风从湘水方向刮过来,裹着河泥和水草的腥气。

宁国军的攻城阵列,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展开了。

没有号角。

没有鼓声。

没有火把。

先登营的五百人衔枚疾走。

每个人嘴里横咬着一截寸许长的木棒,牙齿磨得木头吱嘎响,但嘴唇紧闭,不发出半点声音。

他们弯着腰,沿着白天降卒们反复冲过的路径向前潜行。

脚下是被血和泥搅成糊状的泥泞,踩上去闷闷的,不起声响。

二十架包铁硬木梯被四十名辅卒扛在肩上,跟在先登营后头。

更后头的黑暗中,李松率领的三千步卒主力已经列成了三道纵队,按刀肃立。

他们距城墙的距离分毫不差地停在了两百五十步开外。

恰好在城头弓弩射程之外,又足以在一声令下后快速冲至城门洞内。

这三千人里,一千是陌刀队。

陌刀手们身披重铠,双手持丈许长的重刃长刀,站在纵队的最前面。

那一排排森然的刀刃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冷光,像是一道结着寒霜的铁墙。

而在主力阵列的正后方,那门锻铁野战炮被推上了临时堆砌的土台。

炮口朝着南城墙的方向。

炮手借着遮布下一豆灯光,默默地将碎铁散子装进了炮膛。

引线预留在外头,用蜡纸包了一层又一层以防受潮。

一切准备就绪。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号令。

黑暗中,庄三儿已经摸到了护城壕的边沿。

壕沟里填满了前几日降卒攻城时投进去的草束、沙袋和尸体。

尸体已经开始发胀淤臭了,在闷热的夜气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庄三儿蹲在壕沿上,抬头望着十余丈外的城墙。

南城的城头上,只有零星几点火光。

那是值守的楚军点的风灯。

灯光昏黄微弱,在垛口之间隔三五十步才挂一盏,比起头两日通明如昼的火把长龙,惨淡得可怜。

城墙上安静得出奇。

偶尔传来一两声低沉的咳嗽,或是巡走的兵卒甲叶碰撞的细响。

那些守了三天三夜的楚军兵卒,终于在子时鸣金之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他们中的大多数已经累得连站起来的气力都没有了。

靠在垛口后面的人,有的抱着枪杆打瞌睡,有的裹着沾了血迹的旧毡子蜷成一团,有的干脆躺在马道上,枕着死去同袍的铠甲闭着眼,再也不想睁开。

这正是刘靖要的。

庄三儿从嘴里吐掉了那截衔枚。

他缓缓拔出横刀,刀身在黑暗中无声划过夜气。

然后,他从腰间取出一支裹了湿布的箭矢。

箭头绑了一小团浸透松脂的麻球。

庄三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伏在黑暗中的五百条人影。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他右手一抖,火折子“噗”地点亮了箭头的麻球。

雪亮的火光在黑暗中炸开。

庄三儿将火箭搭上手弩,对准夜空。

松弦。

一声尖啸。

火箭冲天而起,在潭州城漆黑的夜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火弧。

与此同时,大营后方的号角骤然吹响。

不是“收兵”的长音。

是“冲锋”的急切短促的三连急音。

嗷——嗷——嗷——

号角声撕裂了夜幕。

紧接着,战鼓声如雷鸣般从后方涌来。

咚!

咚!!

咚!!!

沉重急促,一下紧似一下,震得人胸腔里的心口跟着跳。

城头上的楚军守卒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魂飞魄散。

“敌袭!敌袭——!”

值守的楚军拼命敲响铜锣,凄厉的锣声在夜空中回荡,但城墙上那些累瘫了的兵卒们,从睡梦中爬起来的动作,明显比前两日慢了太多。

有人还在揉眼睛。

有人甲胄穿了一半就被拖着往垛口跑。

有人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直接摔在了马道上。

而城下,五百先登营已经跃过壕沟,扑向了城墙根。

二十架包铁硬木梯在辅卒们的嘶吼声中被搬起、竖直、重重地搭在了城墙外壁上。

铁爪钩死死地扣住了垛口的石沿,发出“咔哒”一声闷响。

庄三儿头一个窜上了梯子。

他咬着横刀,手脚并用地往上攀。

左臂的伤口撕裂般地痛,他腮帮子绷成了两块铁,不管不顾地一级一级往上冲。

身后,十几架云梯上同时有人在攀爬。

黑暗中,先登营的勇士们如蚁附般贴着城墙向上涌去。

城头上终于有了动静。

几个惊醒的楚军兵卒趴在垛口后面,看到城下黑压压的人影正在攀城,惊得双手发抖。

“来了!来了——!快——叉竿!叉竿拿来!”

可是叉竿呢?

三天攻城下来,南城的守城器械已经消耗殆尽。

叉竿断了大半,剩下的几根也被累得搬不动的兵卒随手丢在了马道角落里。

昏黑之中,仓促间根本找不着。

一个楚军老卒绝望地拽起身边一块半截的碎砖头,冲着最近的云梯顶端砸了过去。

砖头擦着庄三儿的头皮飞过,砸在了身后一个先登营小卒的肩膀上。

小卒闷哼一声,咬着牙继续往上爬。

庄三儿的手摸到了垛口的石沿。粗粝的城砖硌着他的手掌。

他双臂较劲一挺,大半个身子翻上了垛口。

迎面,一杆长枪带着风声捅了过来。

庄三儿侧身一让,枪尖擦着他的肋下划过,在皮甲上刮出了一道白痕。

他顺势抓住枪杆一拽,持枪的楚军兵卒重心不稳,整个人撞在了垛口的石沿上。

庄三儿嘴里的横刀已经落入了右手。

一刀。

从上往下,劈在那名兵卒的脖颈与肩膀的交界处。

窄刃横刀没入骨肉三寸,热血喷涌而出,溅了庄三儿半边脸。

“先登——!”

庄三儿发出了一声撕裂夜空的怒吼,翻身跃上了城头。

左右两侧的云梯上,更多的先登营紧跟着翻了上来。

城头上的楚军守卒被这排山倒海般的攻势彻底杀懵了。

他们刚从疲惫和睡眠中被拽出来,甲胄穿戴不齐,兵器不在手边,有的连垛口的方位都还没辨清,敌人就已经杀到了面前。

先登营的打法极其凶悍。

一组战阵从一个垛口突入,迅速向两翼杀散。

楚军在城头上几乎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

庄三儿劈翻了第三个楚军之后,脚下一滑。

马道上全是血,湿滑得像抹了油。

他单膝跪地稳住身形,抬头望向前方。

南城城楼的轮廓在火光中隐约可见。

城楼下方的拱门洞内,有一个人正在嘶声竭力地喊着什么。

火光映出了那人的脸。

李唐。

他不知何时从城楼上冲了下来。

铁甲外面套着一件已经被血浸透了的袍子,右臂的伤口已经完全裂开了,手里却仍然攥着一柄环首刀。

他的嗓子已经哑成了破锣,可眼角崩裂出血丝的双眼里,还烧着一团疯狂的火。

“挡住!都给我挡住——!谁敢后退一步,我先砍了谁——!”

他身边聚拢了约摸二三十个楚军兵卒。

这些人大多是跟了李唐多年的旧部亲兵,即便到了这般田地,依然没有崩散。

他们在李唐身边结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阵势,刀枪朝外,堵在了从马道通向城门洞内的入口处,像一根岩桩楔在了那里。

庄三儿站起身来,攥紧了横刀。

“弟兄们——跟我上!”

庄三儿暴喝一声,带着身后二十余名先登,向李唐的阵地冲了过去。

两群人撞在了一处。城头上的夜色被金铁交击的火星和嘶吼声撕裂了。

庄三儿的横刀劈开了一个亲兵的盾牌,紧接着又一刀削断了另一个人的枪杆。

他身后的先登营如狼似虎地涌进了楚军半圆阵的缺口。

在他对面,李唐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看见了对方。

“竖子——!”

李唐发出了一声状若疯魔的怒吼,举刀向庄三儿劈了过来。

这一刀劈得极重、极快。

疲惫到了极点的身体里,不知何处又迸发出了最后一丝凶残的力气。

环首刀带着风声斩落,刀锋在火光中划出了一道雪亮的冷芒。

庄三儿侧身闪避,刀锋擦着他的颊侧划过,割断了一缕发丝。

他没有退,横刀翻腕反劈。

李唐拧身躲过,转背又是一刀顺势横扫。

这一刀快得出奇。

庄三儿不得不向后撤了半步,小圆盾“砰”地一声硬接了这记横斩。

盾面上被砍出了一道半寸深的豁口。

这一记震过来的力道顺着盾柄灌入了左臂。

伤处像被捅了一刀,剧痛沿着骨缝窜上了肩膀。

庄三儿的左手一阵发麻,差点撒了盾柄。

“好力气。”

庄三儿咧了下嘴,牙关咬得嘎吱响。

李唐没有接话。

他面色惨白,嘴角挂着一缕血丝,右臂的伤口已经把整条袍袖都洇透了,鲜血顺着刀柄向下流,在指缝间汇成了一条细线。

第三刀。

李唐跨前一步,从上往下全力劈砍。

这是老行伍的拼命打法。

不计后果,只求把对面的人劈开。

可这一刀劈下来时,刀锋带起的破空声竟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那一颤,只有在力竭之人身上才会出现。

庄三儿没有闪。

他抬盾斜架,将那记劈砍引向了左侧。

环首刀“铛”地一声砍在了盾沿上,滑了出去。

李唐的身子被自己这一刀的去势带得向前倾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

庄三儿的横刀从下往上斜斩,毒蛇般切入了李唐甲裙与臂甲之间的缝隙。

刀锋没入腰侧三寸。

李唐的身子一僵。

他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腰间的横刀。

手里的环首刀举了起来,想要再劈。

但右臂彻底不听使唤了。旧伤加上失血,从肩到指尖的力气在这一瞬间全部抽空了。

环首刀从他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了城砖上。

“你……”

庄三儿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他抽刀、转身、二次挥刀。

这一刀从左至右,平斩。

李唐的头颅连着兜鍪飞了出去,在马道上滚了两滚,撞在城垛的根部停了下来。

无头的身躯在原地站了一瞬,然后缓缓前倾,轰然倒地。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在城砖上迅速蔓延成一片黑红色的水洼。

随着身躯沉重地砸在青砖上,“啪嗒”一声轻响,一块被摩挲得油光发亮的青皮磨刀石从他崩裂的怀襟里震落出来,在地上磕碰了两下,骨碌碌地滚进了血泊中。

老人家嘱咐过,刀磨得快些,在战场上就能多一分活命的指望。

粗粝的石面很快被殷红的血水浸透、吞没。

这块石头,终究没能保住他。

周围的楚军亲兵亲眼看着自己的主将被枭首,最后一丝血勇在这一刻彻底溃散了。

有人扔了刀跪倒在地。

有人拔腿就跑。

更多的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的兵器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南城守将李唐——已死!降者不杀——!”

庄三儿抄起李唐的头颅,高高举过头顶,嘶声暴喝。

嗓音穿透了夜幕,传遍了整段城墙。

城头上残余的楚军守卒听到这句话,最后的战心如抽丝般消散。

三三两两地,他们开始扔掉兵器,跪倒在血泊之中。

先登营的人趁势一涌而上,拿下了南城城楼。

城楼下方的城门洞内,千斤闸的绞索被庄三儿亲手砍断。

铁闸“哐当”一声重重地坠落在地,城门洞口洞开。

几个先登营的兵卒合力抬起门闩,推开了那两扇包铁厚木大门。

城门外,李松的三千主力已经如绷紧的弓弦般等了太久。

号角声起。

三千步卒踩着鼓点,从城门洞口鱼贯而入。

陌刀队走在最前面。

一步一步地涌进了潭州城。

……

城破了。

最先出事的是南城。

宁国军的陌刀队从南门涌入之后,沿着主街向北推进。

城中的楚军守卒本就已是惊弓之鸟,一听到南城失陷的消息,连接战的胆气都没有了。

巡城的兵卒扔了火把便跑,守坊的团练解了甲胄混进了百姓里头,值夜的军官骑着马从侧巷里不要命地往北门方向窜。

少数悍勇的楚军老卒试图在几处十字街口依托坊墙组织抵抗,但宁国军的雷震子给了他们致命的还击。

轰。轰。轰。

沉闷的爆炸声在坊巷间接连响起。碎石、铁片和火星混着夜风四散飞溅。

“天雷——!”

“宁国军放天雷了——!”

城中彻底大乱。

坊巷里到处是哭喊声、脚步声和遥远的厮杀声。

南城的几间肆面燃起了大火,南城那边的天被烤成了一片赤红,连云层都映亮了。

百姓们从屋子里冲出来,抱着孩子、背着行囊,赤着脚在碎石和血水里奔跑。

更多的人没命般地往北门涌去。

北门。那是此刻潭州城里唯一还没有被宁国军攻破的城门。

……

帅府。

马殷被爆炸声惊醒了。

那三声沉闷的炸响从南城方向传来,震得帅案上的茶碗跳起来摔碎在地上。

“怎么了——”

他从榻上翻身坐起,下意识去摸枕边的佩刀。

内室的门被一脚踹开了。

马賨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铁甲上沾满血迹。

“大王!南城——南城失了!”

马殷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

“宁国军破了南城城门!大队人马已经涌进来了!”

马賨的声音在发抖,但语速极快。

“李唐将军阵亡!城头上的弟兄们全散了!城里到处都在打!”

马殷怔怔地坐在榻上,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只是一瞬。

马殷是在乱世里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人。

城丢了,仗输了,但人没死。

“走。”

马殷从榻上一跃而起,劈手夺过马賨手里的佩刀。

“备马。北门突围。”

“大王——”

“少废话!”

马殷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往身上套甲胄了。

“马賨!传令!”

“在。”

“帅府里的文书计簿全烧了!一张纸都不许留给姓刘的!”

“诺!”

“军仓里的粮食,能带走的全带走,带不走的!泼油点火!”

“诺!”

“武库也是一样!刀枪甲仗能装车的装车,装不了的砸烂!宁可毁了也不留给他!”

马殷一边系甲一边咬牙切齿,面色狰狞。

马賨转身就跑。

跑到门口又被马殷喊住了。

“等一下!”

马殷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高先生呢?”

马賨愣了一下:“属下来时,高判官还在签厅里——”

“告诉他,跟我一起走。他若不走,我把他绑也绑走。”

“诺!”

马殷系甲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了后院的画面。

夫人和几个小的还在后院。

来不及了。

三百人护送出城已经是极限,带上女眷辎重,脚程便全拖慢了。

留下来。刘靖要的是他马殷的命,不是女眷孺子。

留下来反倒是活路。

活筹码比死人值钱。

他咬了咬牙,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掐断,不再想了。

马賨飞奔而去。

帅府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亲卫们冲进各房各院,拖出马匹、搬运辎重。

有人举着火把往文书库跑,有人扛着油桶往军仓方向去。

帅府东侧的文书库率先燃了起来。

干燥的竹简和纸册遇火便着,火苗从窗洞里蹿出来,卷着纸灰冲上了檐角。

紧接着是军仓。

一桶桶桐油被泼在粮垛上,火把扔进去的瞬间,整座军仓便化作了一座赤红的火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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