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押送车上,女警的冷笑(第1天) (第2/2页)
完全可以说成是意外。一个无法控制的突发状况。
就算她没死,只要受伤,在接下来的监狱生活里,也会有无数种“意外”在等着她。
有人不想让她活着抵达黑岩。或者,有人不想让她在监狱里活太久。
陈景浩?那个在法庭上对她微笑的男人?那个已经成立救助基金、风光无限的青年企业家?
寒意,比车厢外的夜风更冷,瞬间浸透了苏凌云的四肢百骸。
女警B把吸毒女犯捆好,丢回座位,然后直起身,看向苏凌云。
她的眼神很奇怪,没有感激,没有赞许,反而有一种……被打扰了计划的不悦和冰冷。
“身手不错。”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但在这里,多管闲事,往往死得更快。”
她弯腰,捡起地上那串钥匙,扔回给女警A。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目光扫过苏凌云,又迅速移开,看向窗外无尽的黑暗。
那个从黑暗处接来的小包裹,在她制服内袋里,鼓起一个不易察觉的轮廓。
车子再次启动。
这一次,车厢里彻底死寂。只有被捆住的吸毒女犯偶尔发出几声压抑的呜咽,还有女警A略显急促的呼吸。
苏凌云靠回冰冷的车厢壁,闭上眼睛。
脑子里飞速闪过几个画面:不上镣铐的重刑犯、绕远的路线、频繁后视镜的司机、对讲机里的“确保安全抵达”、中途停车时黑暗中的交易、吸毒女犯手臂上新鲜的针孔、女警B那句“多管闲事死得更快”……
一条线,隐隐串了起来。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
远处,山的轮廓更加深沉了。而在那一片浓墨般的黑暗中,渐渐出现了一些零星的光点,不是温暖的万家灯火,而是冰冷的、规律闪烁的探照灯光。
黑岩监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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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囚车终于停了下来。
不是停在什么气派的大门广场,而是停在一段陡峭盘旋的山路尽头。前方,巨大的黑影拔地而起,像一头匍匐在群山之间的沉默巨兽。高墙,足有七八米,墙头架着密集的电网,在惨白的探照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墙面上刷着斑驳的标语,褪色严重,但依然能辨认出几个大字:“赎罪之地,涅槃之所”。
讽刺得让人想笑。
赎罪?她有什么罪可赎?
涅槃?从这里出去,要么是尸体,要么是疯子。
巨大的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发出沉重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门后是一条更幽深的通道,灯光昏暗,看不到尽头。一股混合着霉味、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从门内涌出来,扑面而来。
“下车。”女警B拉开车门,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四个人依次下车。冷冽的山风立刻包裹上来,穿透单薄的囚服,苏凌云打了个寒颤。脚下是粗糙的水泥地,不远处能看到岗楼里持枪武警模糊的身影。
没有欢迎仪式,没有训话。只有沉默的交接。
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面无表情的女狱警从门内阴影里走出来,和押送的女警B快速核对文件、签字。整个过程高效、冰冷,像在交接一批货物。
然后,她们四个被带进了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铁门。
门在身后轰然关闭。最后一丝外面的世界的光亮和气息,被彻底隔绝。
里面是一条长长的、灯光惨白的走廊。墙壁是灰绿色的,下半截刷着暗绿色的墙裙,很多地方漆皮剥落,露出下面更陈旧的色彩。空气里那股霉味更浓了,还混合着漂白水和人体分泌物混杂的、难以言喻的味道。
“往前走,不许停,不许东张西望。”一个女狱警冷冰冰地说。
她们被带到一个房间门口,上面挂着“入监检查室”的牌子。门打开,里面更冷,白炽灯照得人无所遁形。
“脱衣服。全部。放在篮子里。”
命令简洁得残酷。
苏凌云的手指有些僵硬,但她没有犹豫。一件,两件……粗糙的囚服,内衣,袜子。最后赤身裸体地站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另外三个女人也同样,瘦骨嶙峋的、微微发胖的、精干但皮肤松弛的,此刻都褪去了所有外在的遮蔽,只剩下最原始、最卑微的肉体,暴露在惨白灯光和冷漠目光下。
“转身。蹲下。咳嗽。”
机械的命令。她们像木偶一样执行。蹲下时,瓷砖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咳嗽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显得格外羞耻和凄凉。
但这还没完。
一个女狱警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一个冰冷的不锈钢器械。
“检查是否有违禁品藏匿。”
没有更多解释。苏凌云咬紧牙关,闭上眼睛。屈辱感像潮水一样淹没她,但比屈辱更强烈的,是一种冰冷的愤怒。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在这里,人的尊严是最廉价、最先被剥离的东西。
检查完毕,她们被命令站成一排。冰冷的自来水从头顶的喷头粗暴地淋下,带着刺鼻消毒剂味道的劣质肥皂被扔到脚边。“洗干净,每一寸。”她们在寒颤中机械地搓洗,皮肤被擦得通红。
冲洗,擦干(用的是粗糙到刮皮肤的灰色毛巾),然后被命令换上统一的全新囚服--深灰色的粗糙布料,胸前、背后,都用醒目的白色油漆印着醒目的编号:0749。像货物标签,无处不在,无法忽视。
接着是拍照。正面,侧面。闪光灯刺眼地亮起,映出她们麻木或惶恐的脸。然后是采集指纹,十指逐一被用力按在油墨垫上,再重重摁在表格指定的位置,留下无法磨灭的痕迹。
最后,她们被带到一排金属储物柜前。每个柜门上都有一个编号。
“记住你们的编号!从今天起,这就是你们的名字!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回答任何问题,必须先报编号!”一个身材魁梧、声音沙哑的女狱警厉声训话,“0749!”
苏凌云下意识地绷直身体。
“回答!”
“……0749。”声音干涩。
“大声点!没吃饭吗?!”
“0749!”她提高了音量,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撞击回荡。
“记住这个声音!记住这个号码!你们过去的一切,名字、身份、社会关系,在这里统统作废!你们就是编号!是0749,0748,0747,0746!是黑岩需要改造和管理的对象!听明白了吗?!”
“明白。”稀落而迟疑的回答。
“大点声!统一回答!”
“明白!”四个声音混杂在一起,有了点声势,却更显空洞。
“现在,把你们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我清空!排队,跟着走!”
她们被带出检查室,继续在迷宫般的走廊里穿行。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铁门,门上只有一个小窗。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含糊的呜咽、咒骂,或者死一般的寂静。
灯光忽明忽暗,有的地方灯泡坏了,留下一段令人心悸的黑暗。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更添阴森。
就在这时,前方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啊——!!!”
那声音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恐惧和痛苦,穿透厚厚的墙壁,直刺耳膜。紧接着,是一阵混乱的拖动声,像是什么重物被拖拽着摩擦地面,声音由近及远,渐渐消失。
一切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她们一行人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带路的一个老狱警(看起来五十多岁,脸上布满皱纹,眼神浑浊)低低地、近乎麻木地嘟囔了一句:
“又一个‘自杀’的。这个月第三个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走廊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偷女犯吓得差点瘫软。诈骗犯女人的脸色也更白了些。苏凌云的心重重一沉。
自杀?
在这铜墙铁壁、处处监控的地方,“自杀”真的那么容易吗?
她想起女警B在车上那个冰冷的眼神,想起那个在黑暗中交接的小包裹,想起吸毒女犯手臂上新鲜的针孔。
这里,比她想象的,更黑,更深,更危险。
走到一个岔路口,老狱警停下,拿出名册看了看。
“0746,0747,0748,去C区。”她指了指左边通道。
然后,她看向苏凌云,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点极其微弱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0749,你,跟我去D区。”
D区?
苏凌云不知道有什么区别,但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什么好地方。
老狱警转过身,示意她跟上。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老狱警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只有气息:
“在这里,别信任何人。”
她顿了顿,脚步未停,但下一句话,却像一根冰锥,狠狠扎进苏凌云的耳朵:
“尤其是,对你笑的人。”
苏凌云猛地抬眼,老狱警已经向前走去,背影像一座沉默的山。刚才那句话,仿佛只是她的幻觉。
但她知道,不是幻觉。
那是警告。用最隐晦的方式,传递的最真实的生存法则。
她抬起头,看向走廊前方。D区的通道更加昏暗,只有尽头一点微光,像怪兽张开的嘴。
身上粗糙的囚服摩擦着皮肤,胸前背后的编号沉甸甸的,仿佛已经烙进了肉里。
她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走向那一片,未知的、深不见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