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洗衣房的生存法则(第9天) (第2/2页)
活到月底?
苏凌云心中一凛。为什么是“月底”?有什么特殊意义?这个人到底是谁,以至于“上面”要指定她活到某个时间点?
但她没问,只是点了点头:“明白。”
张红霞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挥手,示意旁边的男狱警开门。
“咔嚓”一声,铁门上的大锁被打开。厚重的铁门被拉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比走廊里浓烈十倍的恶臭,猛地扑了出来!
那是粪便、尿液、汗馊、伤口腐烂和食物馊败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到极致的气味。苏凌云猝不及防,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她强行忍住,屏住呼吸,迈步走了进去。
“哐当!”
铁门在她身后迅速关上,落锁。将她与那个未知的、充满恶臭和黑暗的空间,锁在了一起。
禁闭室里没有灯。只有铁门上方一个巴掌大的、装着铁丝网的气窗,透进来一点点走廊的惨白光线。借着这微弱的光,苏凌云勉强能看清室内的轮廓。
房间极小,可能只有三四个平米。地面是冰冷的水泥,墙壁也是粗糙的水泥,没有任何家具,只有一个角落铺着一点发黑的、看不出颜色的稻草,算是“床铺”。另一个角落,有一个便坑,恶臭的主要来源就是那里,已经满溢,污物流到了地面上。
而在正对着门的墙壁角落,蜷缩着一个黑影。
一个瘦得几乎只剩下骨架的人形。她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破布。头发又长又脏,纠结成一团,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穿着破烂不堪的囚服,沾满了污渍。
苏凌云适应了一下黑暗和气味,慢慢走近几步,轻声开口:“吃饭了。”
那团黑影似乎动了一下。
苏凌云打开饭盒,里面是半盒看不出原料的糊状物,上面漂着几点油星,还有几块肥肉。气味更加令人反胃。她将饭盒放在地上,又往前推了推:“吃点东西。”
黑影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凌乱肮脏的头发向两边滑开,露出了一张脸。
苏凌云只看了一眼,就倒抽了一口冷气,心脏猛地揪紧!
那几乎不能算是一张人脸了。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皮肤是病态的青灰色,布满污垢。嘴唇干裂出血,眼睛深陷在眼窝里,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奇异的光芒——不是疯狂,而是一种极致的痛苦、清醒,以及……某种辨认出什么的震惊。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额头。那里血肉模糊,一片暗红色和结了痂的黑色,皮肤破损,甚至能看到一点点白森森的头骨!显然,这就是她“撞墙”的结果。
女人死死地盯着苏凌云,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看清她。
苏凌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又往前推了推饭盒:“你先吃点……”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那个女人,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嗬嗬”的、像是破风箱般的声音,然后,她用一种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字都带着灼热气息的语调,艰难地吐出了一句话:
“你……你是……苏凌云?陈景浩的……老婆?”
苏凌云如遭雷击,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这个女人认识她?还知道陈景浩?
她是谁?!
就在苏凌云震惊失语时,那个女人,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女人,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猛地向前一扑,手脚并用地朝着苏凌云爬了过来!
她的动作僵硬而怪异,像是生锈的机器,但速度不慢。她爬到了苏凌云脚边,伸出脏得看不出肤色的、枯瘦如柴的手,一把抓住了苏凌云的裤脚!
抓得很用力,手指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她仰起头,用那双燃烧着痛苦和急切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凌云,嘶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破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穿透力:
“是我!王娜!陈总的财务助理!你结婚时……我还给你敬过酒!你记得吗?!”
王娜?
财务助理?
苏凌云的大脑一片空白,记忆的碎片飞速闪回。陈景浩的公司……财务部……好像是有个叫王娜的助理,三十多岁,做事干练,话不多。结婚宴上,确实有很多公司员工来敬酒,一张张模糊的面孔……
“他们抓我……是因为……因为我看见了!”王娜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抓着苏凌云裤脚的手剧烈颤抖,额头上的伤口因为激动似乎又渗出血丝,“那份保险单!陈总给你买的天价意外险!受益人是他!还有……还有他转移资产的记录……我做备份时……不小心看到了!”
保险单?天价意外险?受益人是他?
转移资产?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凌云早已伤痕累累的心上!
王娜喘着粗气,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也越来越涣散,像是回光返照:“他们说我挪用公款……把我弄进来……逼我改账本……我不肯……他们就打我……关我黑屋子……不让我睡觉……让我撞墙……”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抓着苏凌云裤脚的手也松了些力道,但眼神里的急切和哀求却更加浓烈:“苏小姐……你要小心……陈景浩他……他早就……”
她的话没能说完。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钥匙碰撞的声响!
“哐当!”
铁门被猛地拉开!
张红霞和那个男狱警冲了进来,脸色难看。张红霞一眼看到王娜抓着苏凌云,立刻厉声喝道:“干什么!松开她!”
男狱警上前,粗暴地一脚踢开王娜的手,然后像拖死狗一样,将她拖离苏凌云身边。
王娜被拖开时,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苏凌云,嘴唇无声地开合,似乎在重复着什么口型。
“带她出去!”张红霞对苏凌云吼道,眼神里充满了惊怒和后怕。
苏凌云浑浑噩噩地被推出禁闭室。铁门在她身后再次关上,落锁。王娜最后那个眼神和无声的口型,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走廊里惨白的灯光晃着她的眼睛。
张红霞凑近她,压低声音,语气凶狠而急促:“今晚你看到的,听到的,全都给我忘掉!一个字也不许说出去!否则,下次关进去的,就是你!听明白没有?!”
苏凌云木然地点了点头。
但她知道,她忘不掉了。
王娜。
陈景浩的财务助理。
保险单。
转移资产。
活到月底……
所有的碎片,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拼凑向一个更加黑暗、更加骇人的真相。而她自己,似乎正站在这个真相风暴眼的边缘。
洗衣房的账本,禁闭室的疯女人。
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却似乎被同一根罪恶的线,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而她,必须在这令人窒息的缠绕中,找到那条生路。